宜昌军用机场的塔台里,一名通讯兵猛地摘下耳机。
他衝著指挥官喊道:“报告!冈村司令官的专机请求紧急迫降!”
塔台指挥官是一名陆军大佐,心中顿时一紧。
他抓起高倍望远镜快步走到窗边,对准了天空中的那个黑点。
“司令官阁下的专机,怎么会偏离航线来我们这里?”
大佐有些疑惑,他调整著焦距,视野中的飞机轮廓逐渐清晰。
“不对劲,这架飞机的姿態有问题。”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机身上附著著大片不规则的污渍,在晨光下泛著一种诡异的油光。
那架九七式重型运输机,歪歪扭扭的从云层中钻了出来。
它还没飞到跑道上空,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就顺著风,先一步抵达了地面。
跑道边早已列队整齐的日军仪仗队,前排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的捂住了鼻子。
队伍里隨即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乾呕声。
飞机以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重重的砸向了跑道。
机身在跑道上剧烈顛簸,似乎有不明的黄褐色液体从缝隙中被甩出。
那些液体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湿滑的痕跡。
飞机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终於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停稳。
然而,机舱门却迟迟没有打开。
两名地勤人员戴著厚重的防毒面具,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们刚走到机翼下方,那股浓烈到仿佛有实质的臭味就穿透了滤芯。
这股味道熏得他们眼泪直流。
过了许久,舱门才伴隨著一阵“嘎吱”声缓缓打开。
一条本该鲜红的地毯从门口滚落,上面却沾满了黄褐色的粘稠污渍。
这场景显得滑稽又噁心。
紧接著,一名陆军少佐跌跌撞撞的衝出舱门。
他还没来得及走下舷梯,就双腿一软跪在了平台上。
他对著地面疯狂的呕吐起来。
他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来,最后连黄绿色的胆汁都吐尽了。
他只剩下痛苦的乾呕。
隨后,一个个衣冠不整的日军高官,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出机舱。
他们有的丟了军帽,有的军服被扯开了口子。
他们脸上混杂著汗水和污物,眼神涣散,全无帝国军官的仪態。
冈村寧次最后出现在舱门口。
他脸色铁青,精心打理的军服上全是乾涸的污跡。
他手里紧紧攥著指挥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试图维持住自己身为大將的威严,挺直腰板走下舷梯。
可双腿却不听使唤,刚走两步就一阵发软。
他不得不伸出手,死死扶住冰冷的金属扶手,一步步挪下来。
前来迎接的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屏住呼吸迎了上去。
他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恭敬的表情。
但他抽搐的鼻翼,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实感受。
“司令官阁下,您受惊了。”
冈村寧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来挽回顏面。
可喉咙里涌上来的,却是一个带著浓烈恶臭的饱嗝。
“嗝”
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横山勇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他藏在身后的手死死掐著大腿。
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才勉强没有后退。
冈村寧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洗澡我要洗澡”
他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虚弱。
旁边的一名卫兵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可他的手刚碰到冈村寧次的袖子,就被那种滑腻的触感噁心得猛地缩回。
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冈村寧次敏锐的察觉到了部下的这个动作。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愤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他猛地一把推开那名卫兵,力气大得让对方一个趔趄。
“滚开!”
冈村寧次低吼著,独自一人踉踉蹌蹌的走向不远处的专车。
他走过的路上,所有地勤人员都纷纷低下头弯下腰。
他们不敢直视这位“有味道”的大將。
专车的门被拉开,冈村寧次坐了进去。
他一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到司机居然戴著防毒面具。
那两个黑洞洞的镜片,此刻在他看来充满了嘲讽。
冈村寧次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却连一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11军司令部的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冈村寧次拿著一把硬毛刷子,近乎自虐般的疯狂刷洗著自己的皮肤。
他用了半块肥皂,皮肤被搓得通红,好几处地方甚至破皮渗出了血丝。
可他依然觉得,那股噁心的臭味已经渗进了自己的骨头里。
他觉得无论如何都洗不掉。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原本威严的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散发著恶臭的可怜虫。
就在这时,浴室门外传来副官颤抖的声音。
“报告司令官阁下支那人支那人发了明码电报”
副官的声音犹豫著,似乎在斟酌词句。
“他们说说您是『驾黄云』来的”
“咣当!”
浴室里传来一声巨响,是铜盆被狠狠砸在墙上的声音。
紧接著,冈村寧次那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化作野兽般的嘶吼传了出来。
“贾栩!李云龙!我誓杀汝等!!”
吼声过后,是一阵脱力的喘息。
冈村寧次瘫坐在满是肥皂泡沫的冰冷地砖上。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太原机场那个用同僚尸体拼成的巨大“死”字。
那个字,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魘。
宜昌日军医院的心理诊疗室,今天格外忙碌。
几名从“金刚號”上下来的参谋,已经被紧急送了过来。
他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失常,不仅拒绝进食任何东西。
甚至在护士端来正常的饭时,会突然发疯似的尖叫起来。
机场的跑道上,几名勤务兵正拿著高压水枪,一遍遍冲洗著那架运输机。
但那股味道仿佛已经和金属融为一体,无论怎么冲洗都无法彻底清除。
最终,一份报告被递交上去,那架“金刚號”被列为“重度生化污染品”。
报告建议直接报废处理。
第11军司令部的办公室里,横山勇听完副官的匯报,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他挥了挥手示意副官靠近些,然后用低沉的声音下达了一个命令。
“传我的话,以后各级军官向冈村司令官匯报工作时,必须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
副官愣了一下,隨即瞭然的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