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湿草里的观察哨压著步话机,声音压得极低。
“目標进洞,倒计时,一百八十秒。”
倒计时声中,王承柱的心跳也跟著加速。
他蹲在洞口对面的土包后,食指搭在起爆器的按钮上。
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他死死盯著隧道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跟著观察哨的倒数在心里默念。
“三。”
“二。”
“一!”
他猛地按下起爆钮。
山体內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地面跟著剧烈地抖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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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碎石从隧道顶上被掀飞,又砸了下来,落在战士们的钢盔上,发出密集的“噹噹”声。
娘子关隧道长达一公里的洞身,前后两个洞口同时向內塌陷。
巨石和泥土倾泻而下,彻底堵死了出口和入口。
滚滚的石粉和烟尘充满了隧道,列车的应急灯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李云龙扔掉菸头,抄起步话机吼道。
“封洞!给老子把两个洞口全给我扫禿嚕皮!”
埋伏在隧道两翼山坡上的机枪手们立刻扒开偽装,將枪身死死压在沙袋上。
十几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瞬间封锁了刚刚塌方的洞口,打得火星乱冒,碎石飞溅,確保任何东西都爬不出来。
炮兵班的战士们动作麻利。
装填手塞入炮弹,炮手迅速调整角度。
“咚!”
“咚!”
迫击炮弹准確地砸在塌方洞口的边缘,引发了新一轮的塌方,更多的碎石泥土滚落下去。
隧道內,如同地狱。
“天佑號”专列的火车头锅炉在震动中受损,安全阀发出刺耳的尖叫,滚烫的蒸汽从裂缝中喷出。
灼热的白色气浪充满了车厢,一个鬼子兵被蒸汽正面喷中,捂著脸发出惨叫。
车厢里乱作一团,全是鬼子的惊恐喊叫。
“冷静!都给我冷静!”
吉本贞一紧抓著指挥刀,后背撞在车厢铁壁上,眼睛里布满血丝。
可他的命令在尖叫和哀嚎中,根本没人听。
车厢铁皮被蒸汽烫得发红。
侧面的车窗玻璃承受不住温差,“砰”的一声碎裂。
一股夹著浓烟的热浪灌了进来,烫得人皮肤生疼。
“准备。”
在隧道顶部的一个通风井口,段鹏在腰间缠好绳索,对身后的队员比了个手势。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又帮旁边的队员看了一眼。
一架软梯被无声地甩了下去,垂入黑暗中。
几名特战队员顺著软梯,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段鹏最后一个下来,稳稳地落在井底的平台上。
他从背囊里掏出一个燃烧瓶,里面是粘稠的汽油混合物。
他嘴里无声地数著数,和另一处通风井的同伴保持同步。
“一。”
“二。”
“丟!”
他划著名火柴点燃布条,將燃烧瓶扔了下去。
一点火光坠向下方混乱的列车顶部。
井下传来一声轰燃。
粘稠的汽油混合物爆开,火焰贴著列车车顶和隧道內壁蔓延开来。
浓重的黑烟夹著火苗,从通风井里倒灌上来。
下方车厢里,还在躲避蒸汽的鬼子兵被浓烟呛得跪倒在地,抱著喉咙剧烈咳嗽,在黑暗中乱撞。 “上!”
洞口外,王承柱对著工兵排一挥手。
十几名工兵嘶吼著,將粗大的撬棍插进山坡上几块巨石下面。
他们咬紧牙关,合力撬动巨石。
连著巨石的钢缆被绞盘绷得笔直,发出“嘎吱”的呻吟。
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带著泥沙,第一个滑下斜坡。
“轰隆!”
巨石狠狠砸在塌方的洞口,將一处较大的缝隙堵住。
紧接著,第二块,第三块
一块块巨石接连滑下,“砰!砰!”的闷响不断,很快就將洞口所有可能透气的缝隙全部塞满。
李云龙站在山坡上,看著远处通风井口冒出的火光。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狠劲。
“蒸熟了。”
他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勾。
“控制火力。”
赵刚站在他身后,捏著一块怀表,盯著秒针。
他手心全是汗,低声对传令兵重复指令。
“命令炮兵,十秒一发,延伸射击,別浪费炮弹。”
隧道里突然传出几声爆响,是被大火引燃的子弹箱。
一簇火舌从通风井口猛地冲了出来。
一个求生欲极强的鬼子,不知从哪扛来一块烧焦的车门板顶在头上,试图从一处缝隙里钻出来。
他刚露出上半身,就被洞外的机枪手盯上了。
一串子弹扫过去,那鬼子的胸口被打烂,软了下去。
贾栩放下步话机耳机,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
“命令丁伟和孔捷,注意侧翼,鬼子的机动部队可能会反扑。让他们省著点子弹。”
通风井旁,段鹏抬手止住了队员。
他侧耳听了听井下的动静,除了燃烧声,已经听不到惨叫了。
他猫腰潜到井口,拆下旁边一个鬼子预设的电台话筒,塞进了背囊。
吉本贞一用烧焦的军服袖口捂住口鼻,咳出的全是黑灰。
他眼眶通红,扶著扭曲的座椅坐了下去。
他听著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嘴里用日语喃喃地咒骂著。
“轰!”
火车头的锅炉裂缝猛然扩大。
一道更粗的蒸汽柱横扫而出,直接將两名试图靠近的鬼子掀翻在地,皮肤瞬间被烫熟。
洞外的雨更大了。
泥水顺著沙袋的缝隙往外冒,机枪手浑身湿透,他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对著洞口短点射。
“干得漂亮!”
王承柱朝著满身泥浆的工兵们竖起大拇指,吼道。
“撤一半去休息,留一半,轮换瞭望!”
通风井口的火势渐渐小了,一股烧焦的恶臭混著浓烟冒出来,闻著想吐。
段鹏打了个手势,带著队员们撤出了通风井。
“收队!”
段鹏带著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找到了正在指挥部里的贾栩。
那台电台是从列车中部一节相对完好的车厢里拖出来的备用电台,外壳上甚至有熔化铁皮烫出的印记,但內部似乎没坏。
贾栩接过那本被燻黑的密码本,翻看了两页,嘴角翘了一下。
他立刻叫来译电员。
“马上,用这台电台,模仿吉本调查团的口吻,给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发报。”
译电员有些发懵:“参谋长,发什么?”
贾栩的眼神里闪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光。
“就说,『天佑號』专列在娘子关遭遇小股八路袭击,发生轻微事故,列车受损,无法前进。
吉本將军安然无恙,但急需工程部队前来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