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何雨柱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他静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像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像。
桌面上,没有文件,没有茶杯。
只有一本黑色的,散发着罪恶与贪婪气息的笔记本。
王海的账本。
李爱民留下的,那张盘根错节的贪腐之网的……地图。
何雨柱没有立刻翻开它。
他只是用手指,在那粗糙的封皮上,轻轻地,极有韵律地叩击着。
“哒,哒,哒。”
如同午夜的丧钟,在为那些即将到来的死亡,进行着最后的倒数。
他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绝对掌控感。
终于,他停下了叩击。
他缓缓地,翻开了账本的第一页。
上面没有复杂的暗语,只有最原始,也最触目惊心的记录。
时间,地点,货物,数量,经手人,以及……最终的流向。
一笔笔,一桩桩。
从一颗小小的进口轴承,到一整车皮的特种钢材。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
它像一棵根系发达的毒树,早已将它的根须,深深地扎进了这座工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血肉。
王海,只是上面一根不起眼的分支。
而真正的主干,那些隐藏在各个关键科室,各个要害部门的“大鱼”,依旧安然无恙地,躲在水面之下。
何雨柱的目光,在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上,缓缓扫过。
运输科的刘主任。
仓储科的赵科长。
甚至……连工会里那个负责发放福利的陈主席,都赫然在列。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同外科医生解剖标本般的,冰冷与平静。
他合上账本,没有将其锁进抽屉。
他只是随意地,将它放在了桌角,仿佛那不是一本足以让整个轧钢厂都为之地震的罪证,而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
屠刀已经握在手中。
但他不准备立刻挥下。
因为他更喜欢,用手术刀。
一刀一刀地,将那些腐烂的血肉,精准地,剔除干净。
……
第二天清晨。
阳光正好。
何雨柱的身影,出现在了厂区东南角那栋新建的三层小楼前。
这里,将是林巧云的“新家”。
王大炮正领着一队工人,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内部的装修。
没有粗制滥造的粉刷,也没有简单的糊弄。
所有的墙壁,都按照何雨柱的要求,刷上了三遍防菌涂料。
所有的地面,都铺设了无缝的水磨石,便于冲洗和消毒。
甚至连通风口的朝向和角度,都经过了何雨s柱的亲自校准,以确保整个大楼内部,能形成最科学的……无菌气流循环。
“师傅!”
王大炮看到他,连忙跑了过来,脸上满是自豪,“您看,这活儿干得怎么样?保证比协和医院还敞亮!”
何雨柱点了点头。
“三楼手术室的观察窗,”他淡淡地说道,“玻璃的厚度再增加五毫米,用双层真空结构。我需要它,绝对隔音。”
“是!”王大炮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领命而去。
何雨柱独自一人,走上了三楼。
他站在那间巨大而空旷的,未来将成为整个京城最顶尖手术室的房间中央,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温婉而又坚韧的女人,站在这里,用她那双天使之手,创造着一个又一个生命的奇迹。
而他,将是这一切的……守护者。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他身后响起。
他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除了她,整个轧钢厂,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将脚步声控制得如此悄无声息。
“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秦京的声音,依旧清冷,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这间空旷得有些奢侈的房间。
“我以为,你只是想要一个医务室。”
“我只是想给林教授,一个配得上她身份的工作台而已。”何雨柱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工作台?”秦京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我看到的,是一座小型的战地医院。何雨柱,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联络员,”何雨柱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我只是在为未来,做一点小小的准备。”
“未来?”
“一个……可能会需要很多很多顶尖外科医生的未来。”
秦京沉默了。
她深深地看了何雨柱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平静的眼神里,挖出些什么。
但她再次失败了。
“调令,已经签发了。”她换了个话题,“最迟后天,人就能到。”
“辛苦了。”
“这是我的任务。”秦京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冰冷,“我来,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那本账本,我的人查过了。”
“很干净。”
“干净得……就像是有人,故意做给你看的一样。”
何雨柱的心,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敏锐。
“所以呢?”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所以,”秦京缓缓地,向他走近了一步,那股“活阎王”的恐怖气场,再次笼罩了过来。
“……我劝你,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不要轻易动它。”
“那张网,比你看到的要大。网后面的人,也比你想象的,要更难对付。”
“有些鱼,不是你现在能钓得起的。”
她这是在……警告我?
还是在……保护我?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清冷而又英气逼人的脸,笑了。
“多谢提醒。”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钓鱼,从来不看鱼的大小。”
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只看……我想不想让它上钩。”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京那微微变化的眼神,径直从她身旁走过,朝着楼下走去。
当他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对了,秦联络员。”
“你手里的那份红头文件,应该不止有调人的权力吧?”
“我听说,运输科的刘主任,最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我想,他那个位子,应该换一个更‘健康’的人来坐,才更有利于我们‘七号项目’的……后勤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