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集的喧囂，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衝击著孟凡的耳膜。他行走在泥泞而拥挤的街道上，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视著两旁光怪陆离的摊位和店铺，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著空气中流动的每一丝信息。
“上好的『黑水鱷』皮，炼製內甲的上佳材料！”
“刚出土的『阴魂玉』，滋养神魂，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组队探索『鬼哭岛』，缺一名精通阵法的道友，报酬丰厚！”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招募队友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其间还夹杂著几声短促的爭吵和兵器碰撞的脆响，很快又被更大的人声淹没。在这里，秩序是奢侈品，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孟凡並未在那些明面上的店铺过多停留。他的目標，是那些隱藏在暗处、流通著真正机密与违禁品的“暗市”。这种地方，往往能打听到官方渠道难以获取的消息。
他拐进一条狭窄、散发著尿臊味的小巷，在一家掛著破旧“百草堂”招牌、实则门可罗雀的药材铺前停下。根据幽察使令牌中记录的、关於陨星湖区域的隱秘据点信息，这里便是巡天盟在此处的一个低级联络点，同时也兼营一些见不得光的情报交易。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霉味和药草苦涩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柜檯后，一个戴著老花镜、头髮花白、正慢悠悠擦拭著一株乾枯草药的老者抬了抬眼皮。
“客人需要什么？”老者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孟凡走到柜檯前，並未说话，而是將幽察使令牌在柜檯不起眼的角落按了一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一闪而逝。
老者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行將就木的样子。他放下草药，慢吞吞地道：“后面的库房有些新到的『老药』，客人若有兴趣，可以自己进去看看。”说著，他指了指柜檯侧面一扇虚掩的小门。
孟凡会意，点了点头，推开小门走了进去。
门后並非库房，而是一条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阶。走下石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这里灯火通明，摆放著几张桌椅，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菸草味，已有三两人坐在那里低声交谈。看到孟凡下来，几人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这里，才是真正的“百草堂”，碎星集暗市的一部分。
一个机灵的小廝迎了上来，恭敬道：“前辈需要些什么？消息、材料、还是特殊服务？”
“消息。”孟凡言简意賅，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关於陨星湖近期的异常动向，尤其是与『古老遗骸』相关的传闻。”
他直接点出了“圣骸”的替代词，既避免了暴露笔记本信息，又能精准指向目標。
小廝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压低声音道：“前辈算是问对地方了。请这边坐，需要什么茶？”
孟凡隨意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灵茶，在一张空桌旁坐下。小廝很快奉上茶水，然后低声道：“关於古老遗骸的传闻，近来確实有不少。主要集中在两个方向。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是西北方向的『葬星群岛』，传闻有上古体修大能坐化於某座岛屿，其骸骨万年不腐，蕴含无上气血之力，引得不少体修和炼器师前往探寻，不过那里空间紊乱，风暴频繁，危险极大。”
孟凡不动声色，这与他从毒鳩笔记本中得到的信息不符，“圣骸”显然並非指普通的体修遗骨。
小廝继续道：“其二，则有些诡异了。是关於湖心偏南区域的『迷雾鬼蜮』。”
“迷雾鬼蜮？”孟凡目光微凝。陨星湖广阔，有些区域常年被奇异迷雾笼罩，神识难侵，船舰难行，被称为鬼蜮，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没错。”小廝声音更低了，“大概三个月前，有一支不要命的探宝队深入迷雾鬼蜮边缘，据说在里面发现了一座沉入湖底的古老神殿遗蹟。他们在遗蹟外围找到了一些破碎的、非金非石的骨骸，那些骨头奇重无比，而且似乎能吸收靠近者的生机！”
吸收生机？孟凡心中一动，这特性，倒是与幽冥之力的侵蚀性有些相似。
“后来呢？”
“后来？”小廝耸耸肩，“那支探宝队回来后没多久，人就陆续死光了，死状极惨，浑身精血乾涸，如同风乾了数十年。有传言说，他们是受到了古老诅咒，也有人说，是那些骨骸活过来了。”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惊悚：“自那以后，关於『迷雾鬼蜮』內有能活动的『邪骸』的传闻就渐渐传开了。也有不信邪的修士组队前往，但大多鎩羽而归，甚至折损人手。都说那鬼蜮深处的迷雾能惑人心智，而且真的有诡异的东西在活动。”
能活动的邪骸？吸收生机？古老神殿？孟凡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些信息碎片，似乎隱隱能与“圣骸”及幽冥道扯上关係。毒鳩笔记本中的地图，指向的正是陨星湖区域，这“迷雾鬼蜮”的可能性，似乎比那“葬星群岛”要大得多。
“关於那古老神殿和邪骸，还有什么更具体的消息吗？比如神殿的样式，骨骸的具体特徵？”孟凡追问。
小廝露出为难之色：“这个深入迷雾鬼蜮还能活著带回详细消息的人太少了。只知道神殿风格极其古老，不似当今任何流派。至於骨骸，传闻其色如墨玉，坚不可摧，而且似乎对幽冥属性的力量有特殊的反应。”
色如墨玉！对幽冥力量有特殊反应！
孟凡的心臟猛地一跳！这描述，与他左臂那变异印记吞噬幽冥之力后的某些特徵，以及那暗金骸骨留下的封禁碎片，隱隱有共通之处！
“这个消息，价值多少？”孟凡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问道。
小廝报了一个数，价格不菲。孟凡没有犹豫，直接支付了相应的灵石。这些基础信息，值得这个价。
拿到灵石，小廝脸上笑容更盛，又补充了一句：“前辈若是对此感兴趣，近期倒是有个机会。三天后，在『黑蛟码头』，有一艘『幽灵船』会招募人手，据说其目的地，就是迷雾鬼蜮边缘，似乎也是为了那神殿遗蹟而去。招募者实力不俗，要求也很高，据说至少要筑基中期以上，而且不怕死。”
幽灵船？招募人手？孟凡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独自探索迷雾鬼蜮无疑风险极大，若能混入一个队伍，不仅能节省力气，还能藉助他人之力，或许能更容易接触到核心。
“可知招募者是何人？”
“这个就不清楚了，对方很神秘，只说是『鬼先生』的人。”小廝摇头。
鬼先生？孟凡记下了这个名字。能在陨星湖组织这种探索的，绝非寻常角色。
问完了主要消息，孟凡又隨口打听了一些陨星湖各方势力的分布和近期动向，做到心中有数后，便起身离开了百草堂。
重新回到碎星集喧囂的街道上，阳光有些刺眼。孟凡眯起眼睛，望向南方那水天相接、雾气朦朧的远方。
迷雾鬼蜮，幽灵船，鬼先生，活动的邪骸，古老神殿
一系列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方向。
“圣骸”他低声自语，左臂的印记在衣袖下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仿佛也在期待著那里的东西。
三天后，黑蛟码头。他要去会一会那所谓的“幽灵船”和“鬼先生”。
看看这陨星湖的浑水底下，究竟藏著怎样的秘密。
他不再閒逛，开始在碎星集內寻找落脚之处，並採购一些进入危险区域可能用到的物资——比如更高品阶的避毒丹、破障符、以及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神识干扰的“清心玉佩”等。
然而，就在他穿梭於人流中时，一道隱晦却充满恶意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在了他的背上。
孟凡脚步微微一顿，神识悄然向后扫去。只见人群之中，一个戴著斗笠、身形瘦小的男子迅速低下头，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被盯上了？”孟凡眼神一冷。是巧合，还是自己询问“圣骸”消息时，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这陨星湖，果然步步杀机。
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但心中的警惕，已提到了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