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盛安如此想着就已脱口而出“裴相安心,我们对裴楚南公子相当满意欣赏,没有任何旁的心思!”
就见裴钦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郗盛安盯着裴钦神色,看他笑意渐僵,心下漏一拍,难道裴相如此说是觉郗元无法与裴府相配?想要退亲?
这若是裴府主动退亲,先不说郗元往后如何做人,就是他郗盛安日后在朝中也会沦为笑柄!
更别提他的念儿今后如何高嫁!
郗盛安本想再说些什么挽回,可显然裴钦已没什么闲谈兴趣了。
裴钦觉得心里发堵,瞅着郗盛安,清清嗓子
“本相会派人去赤地接应你的人,这件事你不用再管,切记也不可泄密!”
“下官明白……”
郗盛安见裴钦又转到公事上,这才勉强稍稍安心。
“如果一旦泄密……郗大人小心你的官帽”裴钦语气虽淡,威慑力却十足。
“下官不敢……”郗盛安连忙应道。
“没什么事就回吧!”
裴钦呼出口气,不再看郗盛安一眼,回坐到桌案前,狼嚎沾墨,接着洋洋洒洒的批示公文。
哪里还有刚才提起郗元时那点柔色?!
“下官告退……下官告退”郗盛安如蒙特赦,行过礼便要往外走去。
可没等几步便听到裴钦声音再度从后传来。
“郗大人还是应好好学学为官之道”
依旧是那喜怒难辨的语气!
就是这区区十几个字,却是让郗盛安脸色“唰”的白了!
“下官一定用心钻研为官之道”
见裴钦挥挥手,郗盛安这才关门走出书房。
怔楞一瞬,方才向上摸摸官帽,眸色间布满担忧。
刚才那句“好好学为官之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当真惊到他!
若是他官帽保不住,恐怕会牵扯出更多。
郗盛安微不可察的叹气,径自朝裴府大门走去。
脑子里乱糟糟,看来与裴家的亲事能提前还是要提前。
这对于他也是多一份保障!
除此之外,他还要想办法将损失将到最低,这样才不容易危及自身。
那种上贼船的感觉着实让郗盛安烦闷不已。
眼见郗盛安那老狐狸走远,裴钦才烦闷的一把扔掉手里的笔。
捏捏鼻梁叹口气,看来他要尽快想办法将这亲事搅黄才可以。
时间拖得越长,他怕郗元那丫头便真生出将裴楚南当成未来夫君的心思!
这念头一出,裴钦不禁哑然失笑,裴楚南那小子如何跟他相比?
想到自己大权在握,又是当今天子信赖的近臣。
在这人生大事上竟也是这样没底气!
脑海里浮现郗元那淡雅白皙的小脸,裴钦捂着心口,那里仿佛更痛了!
抬眸看着外面曲水流觞,时间真是一晃而过。
当年那个小丫头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谈婚论嫁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裴府见到郗元。
幼时郗元虽身量不矮,但看上去瘦瘦弱弱,仿佛一股风就能将她吹倒。
而那时他也刚被带回裴府不久。
每日便是拼命不停读书,练习齐射六艺。
除此之外还要伺候好他那小妾生养的大哥。
裴老爷更是稍有不顺心就对他动辄打骂,拳打脚踢。
正巧那几日,他被诬陷窃食炖了大哥喜爱的来福儿。
来福儿只是一条在河里钓上来的鲫鱼。
他就被父亲好一顿拳打脚踢。
是吊在房梁上那种鞭子沾盐水狠狠抽打。
而他那身为当家夫人的母亲,跪在地上哭求也无济于事。
迎来的更是一顿拳打脚踢!
一道道血痕透过衣服渗出来,晕染一大片暗红色!
就连裴钦自己都觉得要为那条“鱼”偿命时,才被像是死狗一般拖着扔到马厩里!
“饿他三天,不许给吃喝!”裴老爷发了狠。
转头恶狠狠看向夫人“胆敢给这逆子吃喝,我就再打他一顿!将夫人带回房里!”
说罢牵着他那心爱的妾室以及爱子转身便离开。
而母亲回应裴钦的只有无助哭泣,任由仆从连拉带拽的将她拖走。
一连躺在那里几日,裴钦伤越发严重,竟是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快要晕过去时,模模糊糊间竟看到一个纤巧人影。
费力睁开眼却依旧视线迷蒙。
他都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难不成真活不了了?
“你……你你疼吗?”
柔柔轻轻的声音带着颤音。
裴钦这才敢确定是真的来人了。
出于想活的本能,裴钦闭了闭眼随即又睁开,发干混沌的眸才终于看清一些!
那小丫头粉嫩的小脸上满带惊惧!
明显是被眼前景象吓到了!
小手明明害怕紧张到攥紧裙摆,却没有立刻转身就跑。
而是仗着胆子一步步挪过去,小心翼翼蹲在他面前。
小小的郗元明显被盯得有些害怕,往后缩缩,眼圈却红了!
裴钦动动干裂的唇,刚想说让她不要怕。
却见她掏出一块帕子,从中拿起糕点捏起一块喂进他口中!
真甜!
裴钦被这甜意瞬间瓦解了所有坚强,鼻尖不由发酸。
眼圈竟有些发热!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疼不疼,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时,喂他一口吃的。
纵是母亲也不敢在父亲盛怒时,展现对他的关心,为他求情一句。
“娘说……吃了糕就不委屈了!”小小的郗元摸摸裴钦血污脏兮兮的手,带哭腔说道。
裴钦就在暗中悄悄留意着她!
一直到两月前,奉旨外出公干,却在官驿收到母亲来信,说裴楚南与郗家的娃娃亲将要定下来。
一时间裴钦如同雷击,直接将那信捏的粉碎,瞬间涌起满腔恨意。
凭什么?!
裴楚南不过是他那好大哥与外室所生的孩子,从小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裴楚南不行,更不配!
裴钦发着狠,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郗元将要离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成为别人的妻子。
压下满腔酸涩攥紧了拳,无论如何他都不许郗元嫁于他人。
院外几只飞鸟不合时宜的扑棱着翅膀飞过……
裴钦这才回过神来,合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刚才的困苦痛色已不复存在!
唯厉眸深处翻腾着志在必得的偏执。
该握在手中放在身边的他不会手软。
他要定了郗元!
抢也好,夺也好,争也罢!
他觉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