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如同瘟疫般在灵州境內疯狂蔓延。
戎族的十万铁骑,攻势凌厉无比。
短短十日之內,灵州东部门户,东碣府、太康府相继被攻破。
戎族骑兵所过之处,城垣残破,尸横遍野。
夕日还算繁荣的灵州,正在逐渐变成人间炼狱。
戎族铁骑在攻破东碣府和太康府后,之后的大小城池,几乎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戎族十万铁骑长驱直入,兵临晋王石氏经营数代的王都——太灵府。
此时的太灵府,因晋王將主力带往荻州前线,城內兵力极度空虚。
儘管太灵府城墙高厚,难以攻破。
但城头站著的,只是仓促间徵调的民夫和新兵。
恐慌如同无形的瘴气,已然在城中每一个角落瀰漫开来。
达官贵人开始暗中收拾细软,想办法寻秘密渠道出城。
普通百姓则紧闭门户,祈求神明保佑。
空气中充斥著如同末日將至的压抑。
在这片绝望的氛围中,最先没能扛住压力的,是晋王石氏的旁系族人。
十多家石氏旁系的代表,在太灵府府尹石立雪的召集下,秘密聚集在一起。
“诸位,我收到消息,我王和陈王他们围困荻义王失败。
荻义王已经率大军从荻州突围,並且还將我王给拖在了宝桐府。”
石立雪此话一出,在场的旁系代表纷纷惊呼起来。
自从戎族大军攻破东碣府以来,石氏族人和灵州的世族权贵,唯一念想就是晋王能赶紧带大军回援。
只要晋王返回灵州,凭藉灵州的高城厚墙,还是有机会拖到戎族大军离开的。
可刚刚石立雪的话,一开口就打破了在场所有人的幻想。
“大父,王上不在灵州,您是我们唯一的主心骨。
眼下局势危急至此,您得拿个主意啊。”
说话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从他称呼石立雪为“大父”便能听出,他属於石立雪的孙子辈。
正常情况下,这种会议他都没资格参与,更加没资格发言。
但此刻他这番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附和起来。
石立雪听完大家的话后,整个人陷入到沉默之中。
其实这种沉默,谁都能看出是在惺惺作態。
如果石立雪心里真的一点儿主意都没有,他又怎么会召集大家参与这个秘密会议?
眾人耐心等待著,也配合著石立雪的表演。
最终石立雪咬咬牙,似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艰难决定。
“事到如今,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但这个办法虽然能让我们活命,却也会让我们背负千载骂名。
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说出来大家一同考虑考虑。”
“大父您快说吧,这灭顶之灾就在眼前,我等哪还顾得上什么骂名不骂名的。”
眾人点头,再度附和。
石立雪深吸一口气:“我的法子就是,派人出城去见戎王,向戎王商谈献城投降。”
“献城投降?”
在场眾人即便心里早有猜想,此刻真的听到石立雪说出这话,也由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会不会引狼入室?”
有人担忧地问。
石立雪点头:“却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很小。”
“灵州富饶,齐人眾多。
只要戎王存有远见,那他拿下灵州后就一定会好生治理。
你我都清楚,胡人並不擅长治理天下。
尤其是治理齐人。
所以我们主动献城投降,说不定还能继续在戎王麾下谋个差事。”
石立雪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真实打算。
他这是要取代石氏嫡系,帮戎族治理灵州,甚至是治理整个晋王封地。
石立雪也明白,他的谋算已经被眾人看穿了。
索性石立雪也不再偽装,淡淡道:“我知道我的提议很冒险。”
“但欲要成就大事,就免不了冒险。
昔日荻族不过是我石氏门下走狗,后来不也与我石氏有了分庭抗礼之势?
如今我等为求活命,奋力一搏,谁又能料得准,他日我们没有重振石氏荣耀的机会。”
“再说了,若是我等坐以待毙,那么等戎族攻破府城之后,石氏岂不是得全族覆灭?”
石立雪的话,最终还是说动了眾人。
大家一起立下契约,证明献城投降这件事,是大家共同的决定。
然后石立雪当即派出心腹,出城与戎王谈判。
戎王的中原名字叫“赤木”。
他的身材长相,完全符合中原人对胡人的刻板印象。
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眼中闪烁著狼一般狡黠,不时还会露出一道残忍的寒光。
赤木接见了石立雪的使者。
他听完使者转达石立雪的条件后,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你回去告诉石立雪,就说本王答应他所有的条件。”
“只要他打开城门迎本王的大军入城,本王以长生天的名义起誓,一定不会伤害他,以及他的族人。
同时本王还会封他为灵州州牧,让他帮本王管理灵州。” “这样吧,口说无凭,本王让人写一份詔令,你拿回去交给石立雪。”
使者闻言大喜,连忙点头答应。
当日,石立雪拿到戎王的詔令后,立刻召集上次参加秘密会议的眾人,一起商量献城投降的具体事宜。
次日清晨。
石立雪带著旁系族人凑的部曲私兵,以增援为名,接管了东城门的防务。
当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將金色的光芒洒向巍峨城楼时。
在守军惊愕的目光中,石立雪亲自下令打开东城门。
沉重的东城门被缓缓推开!
城外早已蓄势待发的戎族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在赤木一声令下,发出震天的呼啸。
铁蹄踏碎晨曦的寧静,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太灵府!
然而,承诺如同阳光下的露水,瞬间蒸发。
赤木率亲卫踏入城门楼。
看著一脸諂媚迎上前来的石立雪,他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残忍。
“拿下。”
赤木嘴里轻飘飘吐出的两个字,如同两道冰锥,刺穿了石立雪所有的幻想。
如狼似虎的戎族武士一拥而上,將石立雪及其心腹按倒在地。
石立雪如梦初醒,连忙大喊:“戎王!你你言而无信!你不守信用!你答应过不会伤害我的!”
石立雪挣扎著,嘶声力竭地大喊,脸上充满了被背叛的惊怒与恐惧。
赤木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只可笑的螻蚁。
他连续嗤笑了几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信用?”
“你一个连自己族人,自己治下百姓都能出卖的东西,也配跟本王谈『信用』?
石立雪,你的愚蠢比你的无耻,更加让本王觉得噁心。”
石立雪听完赤木的话后,心中冰冷一片。
不过他仍旧不甘心,还是硬著头皮想赤木爭取活下来的机会。
“戎王您不要杀我,我活著对您有用。
灵州有数百人齐人,整个晋地更是有数千万齐人!
这些齐人可以耕地,可以挖矿,可以给你们做奴隶。
只要您留下我,我会替您管理他们,让他们乖乖听话。”
“呵。”
赤木不屑冷笑。
“你当本王是荻族那群傻子?”
“荻族就是信了你们齐人的鬼话,妄想与你们齐人共处。
最终荻族险些被你们齐人给灭了。”
“戎族绝不会犯荻族那样的错!”
“本王不需要耕地,本王要將整个中原都变成草原,让我戎族男儿在这无尽草原上纵马驰骋。
本王也不需要齐人帮忙管理奴隶。
更不需要一个连自己族人都出卖的齐人帮忙管理奴隶。
奴隶听话就留著,不听话烹了便是!”
“实话告诉你,本王最討厌的,就是你这种叛徒。
所以本王进城以后,最先要杀的,就是你的家人。”
赤木说完仰头大笑起来。
他不仅要石立雪的命,更要诛他的心,要將齐人的尊严,晋王石氏的尊严,彻底踩进泥沼!
赤木下令,將石立雪绑在闹市口一根残留著喜庆彩绸的木桩上。
他要让他“亲眼观赏”接下来的盛宴。
紧接著,石立雪府中所有女眷。
从他的母亲、妻子、妾室,到尚未成年的女儿、孙女。
甚至关係稍近的族中女眷。
全部被如狼似虎的戎兵,从府中拖拽出来。
悽厉的哭喊求饶声划破天际。
在无数太灵府百姓惊恐的注视下,在石立雪目眥欲裂的绝望眼神中。
这些昔日养尊处优的女眷,被强行剥光衣物。
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和无数贪婪的目光下。
戎兵將粗糙腥膻的羊皮,强行披裹在她们身上。
然后用绳索套住她们的脖子,像牵牲口一样,逼迫她们在冰冷骯脏的街道上爬行!
“爬!快爬!哈哈哈!”
“晋王的女人?现在不过是母狗!”
“长生天在上,今天快活!”
周围的戎族士兵爆发出野兽般的鬨笑声,以及齐人听不太懂,但却能感受得到的污言秽语。
他们如同发情的公畜。
不断有人衝上前去,当街对那些爬行的,精神已彻底崩溃的女眷实施侵犯!
惨叫声、哭泣声、戎兵的狂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石立雪被牢牢绑在木桩上,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母亲以头撞地自戕,看著妻子咬舌自尽后,依旧被戎兵污辱。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血泪顺著他的脸颊滑落,他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最终,当最后一点儿尊严被彻底碾碎。
这位可悲的背叛者,在极致的屈辱与悔恨中,猛地用力,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鲜血狂喷而出。
他脑袋耷拉下去,结束了他耻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