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將军？”
陈洛轻笑了一声。
笑容中带著些许淡淡的讥讽意味。
这所谓的“云龙將军”，其实和萧顾雄的“镇北將军”没有任何区別。
都属於是杂號將军。
杂號將军確实可以执掌一地之兵权。
但看萧顾雄就知道了，他依旧要受地方官僚的层层制约。
若是上面有心想要制衡一个杂號將军，杂號將军行事必定处处遭受掣肘。
这与陈洛谋求自主发展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
陈洛自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
谈判至此，已无需再虚与委蛇。
陈洛收敛了笑意，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向萧鸣贤：“梁王殿下，利益交换，贵在坦诚。
在下也不愿再兜圈子，这便与您直说了。
我的底线是北龙郡太守之位。
若低於此条件，我们就不必再继续谈下去了。”
陈洛言语平淡，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仿佛只要萧鸣贤说个“不”字，他立刻就会转身离去，再无转圜余地。
“北龙郡太守？”
萧鸣贤肥胖的身躯微微一震，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愕。
他著实被陈洛这巨大的胃口给惊到了。
萧鸣贤深吸一口气，试图让陈洛明白这个职位意味著什么。
“陈洛，你可知在我大齐，『太守』一职意味著什么？
非是寡人吝嗇，而是此职实在非同小可啊！”
“我大齐汲取前朝教训，极少实授『太守』之职。
即便授予，也多属荣誉虚衔。
只因这郡太守之权，实在过重！”
“一郡太守，军政民政，尽在掌握。
郡內一切兵马调动、民生政务，皆由太守决断。”
“並且赋税司法，也是由郡太守一手操控。
郡太守不仅负责徵收田赋商税，更可根据地方情势，先行调整税赋比例，再行上报朝廷！
乃至郡內律法条款，亦可临时增刪，以適应非常之时！”
“更甚者，官吏任免，也近乎自主。
郡內大小官员，郡太守皆有推荐、考核乃至直接任命之权。
郡太守所推荐之官员，朝廷多半只会核准。
否则郡太守完全可以当该官位空缺，直至他推荐的人选得到朝廷核准为止。”
“毫不夸张地说，在我大齐，一位实授的郡太守，在其郡內便等同於一位拥有实际封国的诸侯！
因此，有郡太守执掌的郡，也常被称为『郡国』。
其郡太守本人，甚至被尊称为『君』！”
萧鸣贤目光死死盯著陈洛：“你好歹替寡人想想，如此权柄，寡人如何能轻授？”
“尤其是在云州这等新附未久，局势未稳之地。”
萧鸣贤说这么多，就是想让陈洛意识到，他开出的条件究竟有多么离谱。
同时萧鸣贤也本能地抗拒，在他自己的势力范围內，再出现一个几乎独立的“国中之国”。
然而，陈洛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萧鸣贤描述的滔天权柄，本就是他应得之物。
他那副“不答应就散伙”的强硬姿態，没有丝毫软化。
萧鸣贤看著陈洛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
他脑海中飞速权衡。
九天逍遥丹背后所代表的，是能够捆绑南齐顶级权贵的政治利益和巨大潜在財富。
它如同一个无比诱人的饵食，一直鉤动陈洛的內心。
与这份利益相比，一个北龙郡的代价似乎又可以接受了。
毕竟云州尚未完全消化，用一个未来名义上的“郡国”，换取眼前实实在在的巨大收益。
这笔买卖似乎也可以做。
不过萧鸣贤还是犯了善於谈判之人的老毛病。 他满脸堆笑，搓著双手对陈洛道：“北龙郡太守之位，寡人可以答应给你。
但寡人另外有个条件，也希望你能答应。”
陈洛：“梁王请讲。”
萧鸣贤指了指陈洛手中的手雷：“寡人想要你这火器的製造之法。”
陈洛：“你他妈在想屁吃！”
说著陈洛抬脚便走。
萧鸣贤大急，连忙冲陈洛喊：“好好好，寡人不要你这火器的製造之法了。”
“寡人答应！只要你稳定的给寡人提供九天逍遥丹，寡人就封你做北龙郡太守！”
陈洛停下来脚步，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转身看向萧鸣贤：“既然梁王金口已开，那便请写下詔令，用印为凭。”
萧鸣贤嘆息一声。
隨即命人取来上好的绢帛、笔墨以及他的梁王金印。
他铺开绢帛，深吸一口气，执笔蘸墨，开始书写。
不得不承认，萧鸣贤身为王室贵胄，书法造诣极高。
他笔走龙蛇，铁画银鉤，一封任命詔书在他笔下写得气势磅礴，单论书法，確实赏心悦目。
可惜，陈洛对书法艺术兴趣寥寥，他更关心的是內容。
他站在一旁，仔细审视著每一个字句。
遇到不甚明了或可能隱含陷阱的官方辞令，便会直接出言询问。
要求萧鸣贤明確解释其具体含义和权责范围。
萧鸣贤此刻倒也配合，耐著性子一一解答。
再三確认詔书內容无误，明確授予了他“总揽北龙郡军政一切事宜”后。
陈洛方小心地將绢帛詔书捲起，收好。
紧跟著陈洛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萧鸣贤躬身行了一礼。
其姿態標准，语气恭敬：“臣，陈洛，参见王上！”
这一声“臣”与“王上”，与此前谈判时的对峙姿態截然不同。
萧鸣贤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没想到陈洛如此“上道”，刚拿到任命就立刻执臣子礼。
这无疑给了他极大的面子，也似乎预示著一种良好的开端。
萧鸣贤顿时心情大好，开怀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好！好！好！”
“君子之身，可大可小；丈夫之志，能屈能伸！
陈洛，你果真是个人物。
识时务，知进退！
寡人没有看错你，甚好，甚好！”
“王上谬讚。”
陈洛直起身，再次提出告辞。
“若王上暂无其他吩咐，臣先行告退，以便儘早赴任，为王上经营北龙郡。”
“且慢！”
萧鸣贤连忙叫住他，脸上带著一丝急切。
“陈洛，你现在已是寡人的臣子，这九天逍遥丹总该给寡人一个准信了吧？何时能够供应？”
“王上放心。”
陈洛回答得乾脆利落。
“明日午时，王上可依旧派司马无痕至回龙湾，与臣下属进行交易。
价格按先前约定，分文不涨。
若王上需求量大，臣必竭力增加炼製，確保供应。”
陈洛一句话，直接把萧鸣贤想让陈洛降价的话给堵到嗓子眼儿里。
萧鸣贤想了想后，决定还是先不提降价的事。
他点了点头。
但隨即，他又想起一事，脸上露出商量的神色。
“对了，陈洛啊，你此前不是俘虏了寡人数千將士吗？
如今你既为寡人臣子，便是一家人了。
你看，是否可以將那些被俘的將士，归还於寡人？
也好让他们重返军营，为国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