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顾雄一听裴炎罗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拽了拽手中的马韁,让自己离陈洛稍微远了一些。
他看向陈洛的目光,也充满了惊疑不定和审视。
裴炎罗指出的这个破绽,实在是太明显,也太致命了!
陈洛心中也是凛然。
他確实没想到,裴炎罗的心思竟然縝密,观察力竟然敏锐到了如此地步!
他带亲卫队回到靖边屯布置现场时,已经考虑得非常周全了。
他特意命人从望江屯带来了足够的粮食,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品。
到了靖边屯后,更是下令將屯堡內外仔细打扫了一遍。
搬动了一些家具,甚至在几个房间里点燃过灶台。
目的就是为了让靖边屯看上去,像是一个有人常驻,有生活气息的地方,以应付可能的检查。
然而,假的终究是假的。
精心偽造的痕跡,或许能瞒过萧顾雄这样养尊处优,习惯於听匯报的將军。
却很难骗过裴炎罗这种经过特殊训练,注重细节的人。
陈洛也是这样的人。
如果让他带队去搜查一个地方,他也会关注那些最基础,最难以偽造的生活细节。
例如茅厕的粪便是否新鲜,存量是否与宣称的居住人数匹配?
水井里的水是否足够清澈,打水的绳缆和井沿是否有长期摩擦的痕跡?
这些点点滴滴的细节,全部彰显著一个地方真实的生活状態。
绝非短时间內能够完美偽造。
不过陈洛心中虽然震惊於裴炎罗敏锐的洞察力,但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冤屈,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带著一种被冤枉的激动。
“冤枉啊!裴大人!天大的冤枉!”
他先是喊了一声冤,然后迅速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
“属下承认!我与我手底下那些核心的弟兄们,最近这段时间,確实是很少在靖边屯常住!”
“但这实在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啊!”
“只因为望江屯被袁龙攻破以后,我们这些人就成了无根之萍。
我们心中憋著一股恶气,无时无刻不想著收復失地!
所以我们才经常冒险进出渡云山!”
“我们一是想要寻找反攻望江屯的时机,侦查袁龙贼子的布防情况。
这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我们想找到那条通往望江屯內部的秘道!
只要找到了秘道,我们就有机会里应外合,夺回望江屯。”
萧顾雄听完陈洛这番声情並茂的解释,紧绷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甚至觉得颇有道理。
他把自己代入到陈洛的处境,觉得如果是他。
他也会像陈洛这样做。
萧顾雄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裴统领,本將军觉得陈洛这番解释也合情合理。
他丟失瞭望江屯,想要寻找机会夺回来,这才以身犯险,频繁出入险地,以至於很少在靖边屯居住。
这完全可以理解嘛!”
萧顾雄如此卖力地维护陈洛,倒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多么欣赏和信任陈洛。
归根结底,他是为了自保。
陈洛是他萧顾雄一手破格提拔起来的,是他刚刚亲自任命的曲长。
在所有人眼中,陈洛就是他萧顾雄的人,身上打著他的烙印!
如果陈洛真的被坐实了有问题,尤其是可能牵扯到萧氏主家正在追查的目標。
那么裴炎罗就完全有充足的理由和藉口,將他萧顾雄也一併拿下审查!
罪名可以是识人不明,包庇纵容,甚至更严重的
更要命的是,他刚才还在城外用马鞭狠狠抽了裴炎罗一顿。
两人已经结下了梁子。 他不敢確定,裴炎罗此刻揪住陈洛不放,是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所以萧顾雄才会尽力保陈洛。
在他看来,保住陈洛,也就是在保住自己!
“合情合理?”
裴炎罗冷笑。
他冷漠地看著陈洛,如同在看一个仍在徒劳挣扎的猎物。
“萧將军,你看问题未免太过表面。
他身上的疑点,並不止我刚刚说的这一个。”
陈洛心中再次一紧,但脸上依旧维持著镇定。
他露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朝著裴炎罗拱了拱手,语气恳切。
“裴大人明鑑!
既然大人对属下还有所怀疑,那就请大人儘管將所有的疑点都说出来吧!
属下愿意在此,当著萧將军的面,一一给您解释清楚。
属下保住绝不会有半分隱瞒,只求能还属下一个清白。”
萧顾雄也立刻帮腔,他必须知道裴炎罗到底还掌握了什么,同时也想向裴炎罗展示自己“公正”的態度。
“对对对!裴统领,你有什么怀疑的地方就全都说出来。
正好本將军也想听听,陈洛他身上,到底还有哪些了不得的问题。
若是他真有问题,本將军第一个饶不了他。
但若是有人想要凭空诬陷,本將军也绝不答应!”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盯著裴炎罗说的,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
裴炎罗眉头微蹙,心中对萧顾雄这种毫无原则的维护感到十分不悦。
但他深知萧顾雄毕竟是镇北將军,在北龙郡根基初立。
若真將其得罪死了,自己后续行事也会平添许多麻烦。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耐,决定先拋出另一个更直接的疑点。
他耐著性子,目光转向萧顾雄,语气放缓了一些解释。
“萧將军,请您仔细看看这位陈曲长。
不知您有没有发现,他双目神光內敛,精气饱满,脸上肌肤更是白皙细腻,远非常人可比?”
萧顾雄闻言,下意识地扭过头,借著周围亲兵举著的火把光芒,仔细打量起陈洛来。
这一看,他果然发现了异样。
之前的注意力都被陈洛的狼狈表演和哭诉吸引,此刻经裴炎罗提醒,他才注意到。
陈洛虽然脸上抹了灰土,但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处的皮肤,確实显得异常白皙光滑。
而且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清澈有神,隱隱透著一股內蕴的精光。
这绝不像是一个终日奔波,忧心忡忡的败军之將该有的状態。
“好像確实如你所说。”萧顾雄喃喃道,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萧將军您也是自幼习武之人,应当知晓,武者到了什么样的境界,才会开始出现这样的体貌特徵吧?”
裴炎罗的声音带著一种引导的意味。
萧顾雄眉头紧锁,看向陈洛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
萧顾雄当然知道!
双目神光內敛,肌肤变得白皙细腻,杂质尽去。
这分明是淬体境武者才有的显著特徵!
因为只有突破到淬体境,武者才能通过气血搬运,系统地淬炼肉身,排出体內积存的污秽杂质。
使得肌肤焕然一新,变得晶莹白皙,如同脱胎换骨。
所谓“內壮气如牛,淬体肌胜雪”,说的便是內壮境力大无穷,而淬体境则肌肤生辉!
“鏘啷!”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
萧顾雄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光,直接指向陈洛。
他厉声质问,声音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陈洛!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的淬体境?为何隱瞒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