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侯府门外停下,紧接著,一个风尘僕僕、同样身著孝服的身影衝进了灵堂。
来人正是侯府嫡长子,李赫。他显然是从外地匆忙赶回,脸上带著奔波后的疲惫和难以置信的惊惶悲痛。
“母亲!母亲!”李赫一进灵堂便扑倒在王氏的棺槨前,放声痛哭,声音悽厉,
“儿子不孝!儿子回来晚了啊!母亲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的哭声情真意切,引得灵堂內一些不明就里的女眷也跟著抹起眼泪。
然而,这悲慟的氛围却被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打破。
“呵。”
一直歪靠著享受苏婉清伺候的李斯缓缓睁开了眼,看著扑在棺槨上痛哭流涕的李赫,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轻鬆。
他伸了个懒腰,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竟然直接动手开始解身上披掛的麻衣孝服。
“正主总算回来了。”李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灵堂,
“看来这孝子贤孙的戏,我也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说著,他三下五除二將脱下的孝服揉成一团,隨手就朝著跪在地上的李赫扔了过去!
那团白色的孝服精准地砸在李赫的头上、肩上,將他整个人都砸得一懵。
李赫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痕,难以置信地看著行为举止完全无法理解的李斯,大脑一片空白:
“你二弟你这是做什么?”
李斯却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浑身轻鬆。
他拉起旁边同样有些愕然的苏婉清的手,转身就朝著灵堂外走去,只留给满堂宾客和李赫一个囂张至极的背影。
“???”李赫彻底懵了,抓著那团还带著李斯体温的孝服,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这李斯是疯了不成?
李斯拉著苏婉清刚走出灵堂没多远,正好遇见了闻讯赶来的永安侯李乾。
李乾看著儿子不仅没在守灵,反而拉著未过门的儿媳要走,脸色一沉:
“斯儿!你要去哪里?灵堂之內,成何体统!”
不等李斯回答,被他拉著的苏婉清立刻上前半步,微微屈膝,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急切,抢著回答道:
“侯爷息怒!相公他他因夫人骤然离世,悲伤过度,心力交瘁,方才在灵堂几乎昏厥过去!”
“妾身实在担心,这才不得不先扶相公回去歇息片刻,以免伤了身子!还请侯爷体谅!”
她这番话说的又快又清晰,情真意切,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李乾被这番说辞噎了一下,他狐疑地看向李斯——只见这傢伙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甚至还带著点不耐烦,哪里有一丝一毫“悲伤过度”、“心力交瘁”的样子?分明是解脱了的轻鬆!
李乾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一脸“真诚”的苏婉清,又看看完全没打算解释、一副“我就是不想装了”模样的儿子,最终只能无奈地挥挥手,低声吐槽了一句: “小王八蛋,装都不装了去吧去吧!”
“谢侯爷体谅!”苏婉清立刻应道,然后赶紧搀扶著(实际上更像是拉著)李斯快步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確认周围没人后,李斯才侧头看向身旁努力维持端庄仪態的苏婉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
“没看出来,你这小嘴儿倒是挺会说。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活的。”
苏婉清脸颊微红,低眉顺目:“妾身只是只是实话实说,不忍见相公『劳累』。”
她特意加重了“劳累”二字,带著一丝俏皮的狡黠。
李斯哈哈一笑,心情更好了。
两人回到李斯的院落,刚推开房门,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早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大鱼大肉,甚是丰盛,与府中正在举办的丧事氛围格格不入。
赖忠正垂手立在一旁等候,见到李斯回来,立刻恭敬道:
“二少爷,您回来了。小的估摸著您该饿了,提前让人备了些吃食。”
“嗯,不错,很会办事。”李斯满意地点点头,大马金刀地在桌边坐下。
苏婉清也极有眼色,立刻上前,执起酒壶为李斯斟酒,然后又拿起筷子,细心地將鱼肉中的刺挑出,將最鲜美的部分夹到李斯面前的碟子里,伺候得无微不至。
李斯享受著美酒佳肴和美人的服侍,仿佛外面那场轰动京城的丧事与他毫无关係。
赖忠安静地退到门外守候,屋內只剩下杯盏交错和李斯偶尔对菜餚评价的细微声响。
灵堂內的悲慟与诡异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侯府门外又传来一阵喧譁。大夫人的娘家——王家人到了。
以王氏的兄长、现任礼部员外郎王琛为首,一眾王家族人面色沉痛、步履匆匆地踏入侯府灵堂。
一直跪在灵前,沉浸在悲痛与对李斯行为不解中的李赫,见到舅父等人到来,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红著眼眶迎了上去,声音哽咽:“舅父!您们您们可算来了!”
王琛拍了拍李赫的肩膀,神色哀戚:“节哀顺变我们来晚了。”
他目光在灵堂內扫过,除了李赫和一些下人、弔唁的宾客外,並未看到另一个关键人物,不由得皱眉问道:
“赫儿,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此守灵?李斯呢?他为何不在?”
提到李斯,李赫的委屈和不满瞬间爆发出来。他刻意做出悲愤又无奈的样子,压低声音道:“舅父您別提他了!”
“二弟他他自母亲去世后,便毫无悲戚之色!方才更是更是直接將孝服脱下扔给我,说什么『正主回来了,不用装了』,然后就带著他那未过门的媳妇扬长而去,至今未见人影!”
“简直简直是不孝至极!枉费母亲生前对他诸多照拂!”
王家人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竟有此事?!”
“岂有此理!王氏纵然非他生母,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是这侯府的主母!养育之恩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