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差点笑出声。
都什么年代了,还“不成体统”。
但他忍住了,他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仙女姐姐的脸皮薄得像窗户纸,一捅就破,破了之后,天知道她会恼羞成怒做出什么事来。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我就是觉得,你刚才那个样子,太钻牛角尖了。”
“楚轻秋,我们来聊聊你的红尘劫。”
“师父只说让我入世炼心,斩断尘缘,可我”
“我做不到。”
尤其是斩断关於许言的这一份。
“谁说炼心就一定要斩断?”许言反问。
楚轻秋愣住:“不斩断,如何勘破?七情六慾,本就是修行路上的心魔。不斩,便会被其所困,道心蒙尘。”
这是她修行几百年,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你这叫歪理。”
“嘿,你还別不信。”
“我问你,一个从没下过水的人,光看书,能学会游泳吗?”
楚轻秋蹙眉,不解他为何突然说这个。
“不能。”
“一个厨子,不亲手掂勺,光背菜谱,能做出满汉全席吗?”
“也不能。
“这不就结了!”
“你师父让你来红尘炼心,红尘是什么?就是七情六慾,就是喜怒哀乐,就是柴米油盐!你都不下水,不掂勺,不亲自尝尝这些东西是什么滋味,就想著把它们斩断,这不叫炼心,这叫逃避!叫掛科!”
“掛科?”
楚轻秋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嗯,就是歷练失败的意思。”
“你师父是让你来体验生活的,不是让你来当苦行僧的。你想想,如果斩断就完事了,她让你下山干嘛?直接把你关在山顶上,一百年不许见人不就行了?”
这一番歪理邪说,如同惊雷,在楚轻秋的识海里炸开。
她呆住了。
是啊!
如果只是为了斩断尘缘,清心寡欲,那世间最適合的地方,不就是她从小长大的落云宗后山禁地吗?
师父为何要多此一举,让她来到这个光怪陆离、处处都是诱惑的人间?
“你一派胡言”
楚轻秋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没了底气。
“你看你今天,因为一个女同事给我发消息,你就炸了。”
“那感觉,不好受吧?心里又酸又堵,还想发火,对不对?”
楚轻秋的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人揭开了最隱秘的心事。
“这是红尘劫给你布置的作业。你的任务,不是消灭这种感觉,而是要去体验它,理解它为什么会產生。”
这个说法,太离经叛道了。
可偏偏,又为她此刻混乱不堪的道心,指出了一条看似可行的路。
將楚轻秋的情绪表现,重新定义为一种修炼。
她那份无法忽视的占有欲,不再是道心上的污点,而是歷练的课题?
“比如,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能做到心里不爽,但面子上还能保持微笑,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问我她是谁』,而不是直接考虑用火球术把我的手机轰成渣,那你的修为,不就进步了吗?”
许言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这套理论,简直完美! 既能安抚住这个隨时可能暴走的仙女,又能为她那些霸道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藉口。
楚轻秋沉默了。
她低著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阴影,没人看得清她此刻的眼神。
许言的理论,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几乎要崩塌的心境废墟上,生根发芽。
她真的可以不用斩断吗?
她真的可以感受,去拥有这些凡俗的情感,並將其视作修行的一部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对许言日益加深的牵绊,那份看到他与別的女人亲近就无法抑制情绪是不是,就都有了存在的理由?
“此法当真可行?”
“当然可行!”
许言拍著胸脯保证,“我就是你的红尘劫,我还能骗你?你就把我这套理论,当成你师父给你留的隱藏款秘籍就行了。”
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楚轻秋心里那块终於鬆动了一丝。
或许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许言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邻居李薇发来的微信。
【帅哥,周末有空吗?我朋友在郊区搞了个別墅烧烤派对,叫了好多人,可热闹了!你和你家仙女姐姐一起来唄?】
许言眼睛一亮。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屏幕转向楚轻秋,脸上带著一种“你看,我没说错吧”的得意表情。
“喏,隨堂测验来了。”
楚轻秋凑过去,看清了屏幕上的字。
烧烤?派对?
她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光是听这些名词,就能想像到那种人声鼎沸、烟火繚绕的凡俗场面。那是她过去几百年里,一直刻意迴避的场景。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许言的话还在耳边。
“一个让你实践『掌控情绪』,並且深入体验红尘的好机会。”
“你想想,派对上肯定有很多人,男男女女,形形色色。这不正是你体验和理解各种情绪的最佳场所吗?”
他的话像一个鉤子,精准地勾住了楚轻秋刚刚动摇的心。
不去,意味著许言刚才那套为她量身定做的新理论,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
也意味著,她要重新回到那种斩不断,理还乱的痛苦挣扎中。
更重要的是
楚轻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许言带著笑意的脸上。
她想和他一起。
这个念头,比任何理论、任何修行都来得更加强烈。
她想看看,在除了家以外的地方,他是如何与人相处的。
她想验证,当他身边出现其他女人的时候,自己是否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
“都有谁?”
楚轻秋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清冷,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抗拒。
“李薇,还有她的一些朋友,我也不认识。”
“都是年轻人,应该挺好玩的。”
楚轻秋沉默片刻,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內心博弈。
最终,她抬起眼,迎上许言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可。”
一个字,简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