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南端身体僵硬。
服务台前的曹恆缓缓转过头，目光在图书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南端身上。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秒，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地滑了过去，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接著，曹恆转回头，又成了那个文雅的学者。
但就是那一秒的对视，却让赵南端全身冰凉。
他嚇了一跳，接著脑子开始飞快地转。
曹恆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隨便看一眼，就像看个陌生人？
还是他在装作不认识自己？
赵南端觉得是后面那种。
曹恆是个老狐狸，不可能不记得他的脸。
他肯定是在演戏。
他在告诉自己：別在这里暴露关係。
可曹恆为什么还活著？
赵南端的心一下凉了，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眼前的曹恆，到底是不是之前那个人？
如果是他本人，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收容局有起死回生的技术？
还是说，这具身体里，也像自己一样，住著另一个“鬼”在控制他？
赵南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四周。
他发现曹恆並非独自一人，紧紧跟在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身后。
曹恆一直站在她斜后方一步远。
这个距离，既能保护她，也能看出他的从属关係，活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保鏢。
那个女孩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连衣裙，长髮披肩，像个清纯的女大学生。
她脸色略微苍白，十分安静。
曹恆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他在收容局里的偽善温和完全不同。
他没说话，但整个人透著张扬，让人不敢靠近。
曹恆的眼神很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周围每一个走近的人，就像一只护食的猛兽。
赵南端立刻就明白了，曹恆就是故意这样，想让那些有点眼力见的普通人不敢靠近这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女孩。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来图书馆做什么呢？
赵南端正想著，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该死的，上周答应要给妹妹寄出去的绝版诗集，现在还躺在集散中心的仓库里！
赵南端前几天只顾著研究日记本，竟然忘了通知物流寄出去。
最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他甩了甩头，將这个念头强压下去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赵南端盯著曹恆那张恨透了的脸，八天来的痛苦和恨意仍在心里翻腾。
他选择了装傻，因为不清楚对方来意，任何动静都可能要命。
他想要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幸好闻葵那小丫头正在二楼儿童区看绘本。
不然曹恆要是认出来，这个天真小女孩就是当初杀了他的【方块a】。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曹恆会立刻呼叫后援，还是会当场再被嚇死一次？ 不管怎样，看曹恆刚才那一眼，他好像也不想在这里跟仇人拼命。
赵南端心里做了决定，便悄悄往后退去，准备找个书架躲起来，远离这个麻烦地方。
赵南端刚退了两步，那个看起来瘦弱的白裙女孩忽然转过身。
她径直朝他走过来。女孩走路很轻，没有什么声音。
“请问，您是图书馆的管理员赵南端先生吗？”
女孩在他面前站稳，轻声问。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却清晰地传进赵南端耳朵里。
赵南端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脸上还是掛著图书管理员常有的微笑，既礼貌又带著一丝疏远，对女孩说道：
“是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来找一本书。”女孩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条，递给赵南端，
“不过我只有一个图书编號，在系统里查不到，问了好多人，他们也都说找不到。”
赵南端还没来得及看那张纸条，女孩接著说：
“门口的警卫先生告诉我，如果说这个图书馆是一件有灵性的『神器』，那您必然就是这件神器的『器灵』。他说，您对这里的每一本书都瞭若指掌。”
器灵？
赵南端心里一阵无语。那个叫宋俊的傢伙，上班时间不好好看《间谍过家家》，改看玄幻小说了？
赵南端心里清楚，宋俊说的没错，他对馆里的藏书位置非常熟悉。
但这些话，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宋俊肯定看出来女孩背后的曹恆不好惹，又看到女孩来找自己，便顺水推舟，故意给他找点事情做。
真是个滑头的傢伙。
心里骂归骂，工作还是要做的。
赵南端接过纸条，目光落在上面手写的编號上。
他只看了一眼，就诧异地抬起了头。
“难怪你找不到。”他把纸条递还给女孩，用专业的语气解释说，
“因为这个不是国际標准书號，而是我们sy市图书馆特有的索书號。”
赵南端说完那句话，女孩一直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她绝望的脸上生出些许生气，整个人也显的鲜活了。
一旁的曹恆却还只是冷眼看著，他对这个图书管理员一点都不信任。
他心里一直觉得，赵南端可能就是狡猾的黑皇帝，假装成普通人设下陷阱；
也可能，他是黑皇帝选中的傀儡。
不管怎样，都太危险了。
曹恆上前一步，挡在了女孩和赵南端之间。
他透过镜片看著赵南端，眼神带著审视和怀疑，冰冷地问道：“你凭什么只看一眼，就能確认这十三位数字不是isbn啊？”
曹恆的问题带著外行人的傲慢。
他盯著赵南端，要是赵南端的回答有一点点犹豫或破绽，曹恆立刻会认定他装腔作势，心里有鬼。
赵南端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刻，赵南端没了在收容局时的恐惧和无助。
这里是图书馆，他工作生活了两年，熟悉这里的一切。
这里是他的地方。
他身上书卷气没变。
但此刻，赵南端仿佛有了主心骨，说话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因为这个图书馆里的一百七十万册藏书，它们的索书號，都是我亲手编的。”
这句话一出口，曹恆立刻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