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没有”
赵南端的辩解听起来苍白无力。
更多的赤色精元从赵南端胸腔奔涌而出,把整间囚室染成一片緋色的光海。
震惊、恐惧、被愚弄的羞辱感
赵南端终於明白了。
曹恆刚才的举动,他念出的奇怪咒语,还有那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全都是一个设好的陷阱。
目的就是为了诱发他的情绪波动,好观察他身上所谓的“精元”流出。
想想也是,经歷过被拖过来时的羞辱,曹恆怎么会好心替他解开沉重镣銬,只为了让他更舒服一些呢?
这个老狐狸!
他比他的同事还会演戏!
赵南端失神地望著眼前景象,身体感觉被掏空。
曹恆轻嘆一声,看著赵南端。
他拿来一把金属椅,放置在赵南端面前,坐了下来。
曹恆缓缓道:“你自詡为人类。”
“那就详细说一下,你的人生轨跡吧。”
“若能够核实无误,”
“局长或许会允你从这里出去。”
曹恆的语气有些古怪,赵南端这次听得很清楚,像带著一丝嘲弄。
出去?
曹恆看赵南端的眼神,像屠夫看牲畜。
也许,只是因为曹恆把他当做诡异,而不是同类?
如果赵南端真的证明自己也是人类,同一种族,应该不会就这么把他消灭了吧。
“我名赵南端,我在sy市图书馆任实习员工,负责平时的图书整理,同事都可以为我作证”
赵南端开始讲述自己的人生。
那些过去的事,他感觉记不清了,也许是药剂的影响,又或许是他情绪激动。
他能清楚地说出他很爱爸爸妈妈和妹妹。
他的爸爸妈妈也很爱他。
但当准备描述具体有多爱时,赵南端说话开始结巴。
脑子里只剩下一些零散画面:
“去河边钓鱼”
“庭院有个白色的小狗”
他甚至恼怒,急著证明自己。
“反正就是很爱。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工作,我都很幸福!每个细节,每个时间点,都能找到人对应上!”
赵南端越是激动,他身上冒出的东西就越浓郁,像熔岩涌出。
半个时辰后,他口乾舌燥地讲完了,身上红色的光芒才渐渐淡了下去。
曹恆满意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道:“很好,今天就到此为止。”
赵南端看著曹恆。他知道对方不好糊弄,但他说的也不是假的对吧。
“你要我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我何时才能回家?”
“你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了。”
曹恆的脸色严肃起来,又说,“我会告诉局长,为你爭取一个机会,让你回到人类社会。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赵南端压下心头的不適,激动地连连致谢。
“稍后可能会有人为你施行体测,你需全力配合,一定要记得,不要显露任何攻击倾向。”曹恆双手微摊,现出一副自己也无可奈何的神情,“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我明白!我肯定会全力配合的!”赵南端神色肃穆。
曹恆转过身,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勾起一丝讥誚的弧度。
想从这里离开?简直做梦。
沉重的金属门再次关上,囚室里只剩下赵南端一个人。
他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赵南端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曹恆眼里更多是对精元的渴望。
他將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因为压抑的愤怒微微颤抖。
不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妹妹还在等他。
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不明不白地被当成什么收容物关一辈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个金色帛囊硌得生疼。
那本日记。
他挣扎著,被镣銬束缚的双手用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艰难地將那个帛囊从脖子取下。
打开,日记本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一支小巧的炭笔,原本就在日记本旁边扣住的。
囚室中,还残留一点他逸散出的精元微粒。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徵兆地冒出。
这本日记是一切的起因。收容局的人称它“黑皇帝日记”,称他为“黑皇帝”。
那么这东西会不会有什么特殊作用?
赵南端颤抖的手指夹起炭笔,翻开了日记的空白页。
写什么?
日记本没有使用说明书,他无法確定这本是能索命的死亡笔记,还是可以对话的邪恶插座精的魂器。
既然是日记本,不会真的是黑皇帝拿来写日记的吧
难道我要在这上面写一篇,记录一下当前的惨状。
日记的作用是什么。
一般是记录和反思。
黑皇帝每天都要三省吾身,还是他记忆力不好,第二天起来就忘记昨天的事了?
赵南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要写一篇日记,但被关了这么多天,他连外面的天气是怎样都不知道。
而且,写日记还不如许愿,万一实现了呢?
赵南端想起了小时候自己也有个日记本。
他会在日记里面写上天马行空的愿望。
比如他会飞,比如同班的女孩喜欢自己,比如家里的猫突然会讲话
比如爸爸不再打自己?
不对,什么东西,父亲那么爱家里人,怎么会打他。
赵南端突然脑仁有点疼,甩甩头,把思绪收回来。
目前来看,这个世界的规则还没有崩坏,能量还是守恆的。
如果写上一个特別大的愿望,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赵南端从混乱的头脑中找出一丝思绪,最终,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在纸页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三个字:
“曹恆是谁?”
在他落笔的瞬间,异变陡生!
周围悬浮的赤色精元,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吸引,瞬间化作一道道细微的流光,没入纸页中!
赵南端写下的那张墨跡,开始扭曲模糊,隨后彻底消失。
紧接著,一行新的、仿佛用鲜血写成的字跡,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词。
“收割者。”
收割者?收割者是什么身份,赵南端写下疑问。 然而字跡像是没墨一般。
“潜藏在收容局內的左翼,以榨取收容物精元为”
后面便不再显现文字。
看样子是空间残留的精元过於稀少,赵南端决定好好休息,闭上沉重的眼皮。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一周。
赵南端原本儒雅的外表,如今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流浪汉,面容枯槁,头髮纠结成缕。
“完了,我出不去了”他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自从那天日记本出现的几句对话后,他就开始意识到靠別人是走不出收容局,至少曹恆是不会放过他的。
后面几天他不敢轻易尝试使用日记,因为日记需要“精元”作为燃料才能发动,而他大量的精元都是被房间內的装置吸走。
但是赵南端又不会操控精元,更別说吸回空间內残留的部分。
不过书读五车的他很快想到一个办法,在日记本上写完问题,但用逗號结尾。
没错,问题还没问完,不能给我生成答案。
日记本仿佛很配合他卡这个bug,写下逗號的时候,就开始吸收空间残留的精元,但不使用消耗。
变相成为精元储备器!
难道他是天才?
同时,还有一个人也在写东西。
【2029年4月23日】
【第1次记录】
【记录者:曹恆】
代號黑皇帝的【收容物】,具有高度擬人化的思维模式,可以进行逻辑对话。
对话过程中,其试图对我实施欺诈,被识破后,仍持续偽装,自称sy市图书馆实习员工,企图诱导我解除收容。
这绝无半点可能。
我便以“释放”为持续诱因,促使黑皇帝配合研究,安全获取其析出的精元。
【2029年4月24日】
【第2次记录】
【记录者:曹恆】
黑皇帝的体测报告已生成。
其生理机能与普通人类无异,未显现自愈或再生特性。
这意味著我不可以轻易施加伤害,仅能通过言语刺激引发其情绪震盪,促使其析出精元。
坦白而言,我厌恶与类人【收容物】对话。
只不过,相较其他人,我已经算很幸运了,至少黑皇帝至今未曾展现攻击性。
【2029年4月26日】
【第4次记录】
局长將其风险等级由需警惕的“sss级”,下调至安全的“a级”。
a级?局长那群坐在办公室里的蠢货,他们到底有没有认真读过哪怕一页关於『黑皇帝』的原始档案?
他们忘了黑皇帝是怎样的一个怪物,是行走的天灾,是收容局档案库里,唯一一个需要用『神话』而非『诡异』去描述的存在。
祂那標誌性、没有任何五官的黑曜石面具,不是屠夫式的残忍,是近乎神性的漠然。“静默圣餐”事件,潜伏在城西的“深渊行走者”,73名深度“同调”的精英连同整个村子一夜消失,现场仅有一枚尘埃画出的火焰图腾。
而且黑皇帝还有大量的狂人信徒。
更可怕的是,传闻祂还能对“规则”践踏。不,是改写。
要知道,诡异降临后都必须遵循三大规则,不然这个世界早就沦陷了。
眼前这个自称赵南端的傢伙,要么是黑皇帝前所未见的、最完美的偽装;要么,就是祂在收容前遭受了某种重创,导致神魂沉睡。
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必须把他逼到极限。只有最极致的痛苦,才能撕开这层偽装
2029年4月30日
突然,廊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赵南端都不曾抬头,就知道是什么人了来了。
“赵南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现在就可以立马被获释了!”
能离开了!
听到这样的振奋消息,本应该欢欣鼓舞。
但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垂著头,胸膛仅逸出零星几点几乎可以忽略的赤色精元。
曹恆脸上虚偽的笑容瞬间凝固,蹙起眉头。
“你產生的精元日益稀少。”他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原本即將攒足离开这里的份额,但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局长可能会再延迟你的释放的时期。”
赵南端眼瞼微颤。
对於这样的说辞
他现在已经完全,视作对方的一番妄言。
他虽渴望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智商却没下降。
“哦,那就继续延期释放吧。”他甚至懒得抬眼。
零產出。
曹恆的面色骤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採集精元需要启动特殊装置,如果收穫精元的价值还抵不上装置能耗,他的工作就处於亏损状態。
这將严重衝击他的年终考评,还会让他被派遣去执行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比如去异变场参加诡异任务。
这种情况,绝不能延续下去。
“看来,你缺乏產出精元的驱动力。”曹恆扯出僵硬笑容,“为助你早日脱困,那就让我好生鞭策於你。”
他转身开启墙壁上的一个壁龕,取出一根成人前臂长的淬钢刑杖。
赵南端眼角微颤:“你想干什么?”
他警惕地向壁角缩退。
“只要存在显著情绪震盪,【收容物】就会析出精元。”曹恆执杖逼近,“不止欣悦、感激、亢奋实际上,恐惧、憎恶与痛楚,效果更好。”
此刻,欺诈者终於撕破了最后一层偽善的面具,展露凶戾的本相。
赵南端心跳如擂,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企图。
曹恆高声喝令:“收紧镣銬!”
鏗——鏗——鏗——
壁內传出一阵机括咬合声,原本鬆弛的玄铁镣銬骤然收缩,瞬间將赵南端死死拽回墙面,让他每一寸肌肤紧贴冰冷的金属,连一丝格挡的余地都完全丧失。
咻!
刑杖带著尖锐的破空声而下。
赵南端眼前骤黑,右腿当即爆开一阵撕裂的剧痛。
“呃啊!”
惨嚎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赤色的光瀑顷刻吞没整间囚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曹恆看著这壮观的景象,脸上露出满足而亢奋的神情,厉声道:“自討苦吃!”
赵南端痛得蜷缩战慄,他怀疑脛骨已断裂,但却並未就此屈服,內心中反而生出一股怒火与倔强。
不能让他得逞!
赵南端试图抑制抑制精元析出。
曹恆观赏著他痛苦的模样,面露亢奋再度举杖。
赵南端咬碎银牙,准备迎接第二下。
“警报!”
突然,囚室顶穹炸响一阵尖锐蜂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