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升起，学堂內的学子越来越多。
距离上课的时间差不多了，眾人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林川则是站在不远处。
杨夫子缓缓走来，学子们起身躬身问好。
还未开始今天的课程，杨夫子便看到了远处墙角下的林川，今日他来早了一些，因此目睹了他和王苟的发生的一切。
“远处，，，那是何人？”
杨夫子开口说道，声音大而洪亮，厚重而悠远。
眾多学子们看去，只见林川恭敬的站在远处墙角下。
眾人之中，王苟皱起眉头，闭口闭眼，夫子明明知道那个人是林川，，却装作不知。
故意开口询问，明显是给他说话的机会。
林川眼见夫子看向自己，立即跑了过去。
“不孝小子，林川，家里囊中羞涩，读不起书，偷听夫子教书多年，坏了规矩。”
“爹娘攒下许久银两，前来给您补上这两年的束脩。”
说著，林川將身上所有的银两拿出，恭敬的放到桌上。
眾多学子，以及杨夫子看去，只见桌上放著大量碎银，以及银票，其中还有不少铜钱，铜钱陈旧不一。
总体看下来，似乎是积攒了好久，旁边甚至放著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看著多达三十两银子，哪里是一个普通人家能够一下拿出来的。
微风轻轻拂过，吹起他那白霜的鬍鬚。
杨夫子面色严肃，有种大儒一般的庄重，让人心有敬畏，但眾多学子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夫子的內心，却柔和如一头安静的山君，除却他自己，没人知晓內心真正的想法。
看著林川的模样，杨夫子先前在庭院后待了那么久，自然是听到了林川那一番壮志言论，以及王苟出手打人。
那简朴的衣服，与淳朴的模样，让杨夫子渐渐猜出他这些年的生活。
许久之后，就当所有人以为夫子会收下银两时，杨夫子却开口道：
“老夫未曾对你任何教诲，更无教书，何来束脩一说。”
“这些银两你带回去吧。”
林川沉默不语，面色复杂，心里在思索著什么。
闻言，场上眾多学子屏住呼吸，看著夫子严肃的模样，都不敢开口。
上官朧月一怔，看著夫子的举止，有些不解。
人群中，王盛嘴角扬起，內心忍不住大笑。
“可笑的林川，以为给那几十两银子，夫子就会接受你吗？”
“坏种就是坏种，夫子看不起你，更別说承认你了，毕竟谁会承认自己有一个秉性恶劣的学生。
王苟直接笑出声了，开口道：“看吧，，我就知道夫子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川这么一个坏胚，夫子不把他赶出去就不错了，还交束脩，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杨夫子神情严肃，话语没有半点玩笑，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让林川回去，並且不承认有他这么个学生。
不少学子屏住呼吸，极少数看到夫子那冷漠的样子。
上官朧月双手捏紧，心里不由得为林川鸣不平，他外表混了一点，可本质是一个好人。
为什么夫子看不出来。 眾人都有些紧张，学堂內无人说话，只有微风拂过柳树，传来沙沙的声响。
然而，就在不少人以为林川会道歉一声，然后默默离开时。
不料，林川却面色郑重，双手抱拳，眼眸微微有些湿润。
“不孝小子，林川，，，感谢夫子教诲。”
“数年教书育人，谨记在心。”
说著，林川恭敬的朝著夫子下拜。
杨夫子转过身去，仿佛不曾看到他一样，目光无情。
“我没有你这个学生，惹了事，不要说与我有过瓜葛。”
然而，即便夫子如此冷冽的话语，林川表情並未难堪，反而一脸尊敬。
眾人皱起眉头，看著林川那恭敬的样子，无法理解，大庭广眾之下，夫子都不认他这个学生，连钱都不收，为什么他还郑重的下拜。
甚至，他的眼角似乎还浮现些许晶莹。
王苟冷笑，“哼，我还以为內心有多强大呢，被说了两句就忍不住流眼泪。”
“看来也是一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学堂內的学子们看著这一幕，对此也十分无奈，本来就是村里恶贯满盈的坏孩子，平日里偷听读书就算了。
如今还当著面过来，妄图给些银两就洗白骯脏的过去。
这与话本小说里，在佛祖身前偷灯油吃的老鼠，后来有了些修为，请求为自己正名一样。
根是坏的一直都是坏的，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
极个別人嘴角掛起冷笑，稻香村里不少人都晓得林川的秉性，若是这样的坏胚都能成为夫子的学生，岂不是有辱了杨夫子几十年来的名声。
嘲讽声，与无奈声在学堂內迴荡。
上官朧月看著人们的嘴角的碎语，夫子冷漠的目光，再看看不远处的林川。
此前湿润的双眼，此刻流出些许晶莹的泪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学堂的地里。
上官朧月心中触动，脸上浮现怜悯，虽然认识没有多久，但知道林川內心是个坚强的人。
可再强大的人，面对有恩情的老师这么说自己，那肯定也受不了，更何况他也只是十五六岁。
夫子面色冷漠，右手一挥，带动起袖袍，淡淡道：“快些走吧，老夫还要教这些学子读书。”
林川微微躬身，恭敬道：“夫子如此心胸，是当世的大儒。”
“这般恩情，川没齿难忘！”
说著，林川收拾好银两，隨后独自走向院外。
閒言碎语，在二耳旁迴荡，此前对林川有些许好感的人，也在夫子的冷漠下，收起了嘴角的讚赏。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仿佛，，他不曾是一个豪言壮语，有著无尽志向的男生。
只是一个，，，底层徘徊，被妄图改变阶级，最终却失败的一个底层。
上官朧月抿了抿嘴，那么阳光调皮的男生，被不少人侮辱嘲讽，只是一笑而过。
可面对老师那样一番言语，也会落下难过的泪水，心里该有多么难过。
王苟此刻出奇的畅快，嘴角始终扬起，看著林川被夫子当眾羞辱，別提有多高兴了。
他目光一转，却看见夫子桌上还有两条鲤鱼。
“夫子，林川那坏种的鲤鱼还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