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终于从梦里走出来了。
房间里光线柔和，空气里飘着咖啡的味道，窗外是金色的云。
我揉了揉眼睛，阳光暖得不真实。
桌上有两只杯子，一杯冒着热气，另一杯的咖啡表面已经凝结出一层薄膜。
“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她穿着那件白色大衣，头发散着，被光线镀上一层几乎要融化的金。
她的笑容是我所有梦境的总和。
我下意识说：“这是……哪儿？”
她走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这里是我们的世界呀。”
窗外是一座奇异的城市。
天空的颜色在不断变换——晨曦、午后、黄昏、夜色同时在不同的角落闪烁。
街上有跑步的孩子、卖花的老人，还有漂浮在空中的纸灯。
我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风琴声，却又分不清是哪一个方向。
这一切既陌生又熟悉，像是由我和她的梦拼凑出的碎片。
“这……是梦吗？”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
“你不是说想逃吗？想离开那些冷白的灯、那些孤单的夜？”
她的眼神温柔，却带着一点不可抗拒的力量。
“那就留下吧，这里不会有分别。”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又出现那道淡淡的光纹。
它脉动着，像心跳。
“可是……我的学校，我的朋友，我的身体”
“那都是影子。”她打断我，语气几乎是温柔的命令。
“你早就不属于那里了。”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出房间。
街上每一栋房子都散发着梦的质感，
每一扇窗都映出我和她的倒影。
她带我穿过人群，走到一座巨大的湖边。
湖面静得像镜子，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在梦里。”我说。
“对。”她笑了，“你说过，等你有一天不再孤单，就带我去看海。”
“可我还没做到。”
“没关系。”她抬起头，眼里映着光，“你已经带我来了。”
我这才发现，湖的另一边是一望无际的海。
海浪在慢慢退去，沙滩上有两行脚印。
那一刻，我几乎忘了自己曾有一个叫“现实”的地方。
她靠在我肩上，声音轻得像风：“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做出决定。”
“决定什么？”
“是留下，还是醒来。”
我愣住。
“如果你醒来，我就会消失。你所有的梦、我们的回忆、这些地方，全都会变成一阵风。”
“那如果我留下呢？”
她沉默了几秒，笑了：“那你就再也不会孤单。”
风起了。
湖面开始晃动，水中的倒影变得模糊。
我看到远处的天际裂开一道缝，里面是灰色的图书馆灯光，还有那张熟悉的桌子——
我的身体正趴在桌上，额头靠着笔记本。
有人在拍我的肩膀，声音模糊得像隔着玻璃：“林槿？林槿你还好吗？”
我伸出手去触那道缝，却被她抓住。
“别走。”她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那里只有孤独。”
“可这里不是真的。”
“那又怎样？痛苦的才叫真的？”
她的手在颤抖，我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我几乎要被那种真实感淹没。
“告诉我，”我低声说，“你到底是谁？”
她看着我，泪水顺着脸滑下。
“我是你梦里的她。
也是那个你在现实中再也找不到的她。”
她松开了手。
风从湖面卷起，整座城市开始崩塌——像玻璃碎裂成光。
我被一股力量往后拖去，耳边响起她最后的声音：
“别忘了我，哪怕只是在梦里……”
然后，一片白。
当我再次睁开眼，图书馆的灯光刺得我流泪。
我趴在桌上，手心里仍有那道淡淡的光印。
而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消息：
“林槿，你睡着了呀？
我刚刚梦到你了。”
——发件人：小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