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玄诚道人和宋知云回到清虚观,胡三,这只百岁的火狐精,一路上都缩著脖子,小心翼翼地迈著步子,生怕自己的爪子踩脏了这方外之地的青石台阶。
直到踏入观门,感受到那股远比山野浓郁、却又中正平和的灵气,它才稍稍鬆了口气,但一双狐狸眼依旧滴溜溜乱转。
他心说这里真的有点好得过分了,灵气比山上充裕了不知道多少,好像是有法阵刻意地將灵力聚集在这里,这里已经是一处宝地。
玄诚道人逕自回了主殿,並未再多交代什么,仿佛收留一只狐狸精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宋知云则带著胡三回到了自己那间陈设简单的房间。
“以后你就暂时住这里吧。”宋知云指了指房间角落空著的一块地方,“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
胡三闻言,先是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那光洁的地板,又嗅了嗅空气中属於宋知云的味道,確认这不是陷阱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安心与兴奋的情绪涌了上来。
它有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还有一个看起来不算坏的主人,更重要的是,背后隱隱站著一位金丹真人!
老子nb大了!
它忍不住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兴奋地搓了搓,狭长的狐狸眼里闪烁著贼亮的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窃喜地嘟囔了一句:“嘿嘿又要到饭了,兄弟们!”
这句不知从哪个山野混混那里学来的黑话,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它此刻“找到长期饭票”的激动心情。
它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这里蹭蹭,那里闻闻,很快就在宋知云床榻不远处的一个避风角落,用爪子扒拉出一个舒適的窝形,满意地蜷缩了进去,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摆动。
安顿好胡三,宋知云便盘膝坐到自己的蒲团上,准备开始每日例行的修炼。
今日经歷颇多,心神激盪,更需要通过修炼来平復和巩固。
他闭上双眼,意守丹田,很快便进入了状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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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火功》的法诀在心头流转,体內那道练气五层的火灵之气隨之缓缓运转起来,沿著特定的经脉路线游走。
灵力所过之处,带来熟悉的温热感,驱散著地底带来的阴寒。
大品天仙诀则是作为心法,让他更加深入修炼。
然而,隨著周天运转的深入,那种自从修炼《乾火功》以来便一直存在、却被他习惯性忽略的细微滯涩感和隱隱的燥意,再次浮现。
就像是一锅即將沸腾的水,底下火势虽旺,但水面之下却有些暗流涌动,不够圆融通透。
他以往只以为是功法特性或是自身火候不足,並未深究。
就在他凝神静气,准备强行推动灵力,衝过几个略显晦涩的关窍时,一个带著迟疑和些许不確定的声音,在他身边弱弱地响起:
宋知云眉头微蹙,从入定中被稍稍打断,有些不悦地睁开眼,看向角落里的胡三:“何事?”
修炼被打扰,任谁都不会太高兴。
胡三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用爪子指了指宋知云,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你刚才运转火灵力的时候,我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不对劲?”宋知云一愣,“何处不对劲?”
胡三见他没有立刻斥责,胆子大了些,它努力组织著语言,试图描述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就是你的火,感觉『势』很足,很猛,像像夏天正午的太阳,恨不得把一切都烤焦。
但是但是少了一点『活』性,少了一点嗯像是春天里那种能让种子发芽、能让冰雪融化的暖意?”
它挠了挠自己的耳朵,似乎觉得自己的描述很蹩脚:“我也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我们狐狸,天生对火啊、热啊这些东西就比较敏感。
小子你的火,感觉是『死』催起来的,不是自己『活』过来的。所以运转起来,看著猛,其实里面有点拧巴?就像一根绳子,你硬拉著它走,它当然也能动,但就是费劲,还容易伤到自己。”
胡三这番话,说得磕磕绊绊,毫无章法,更谈不上任何功法理论。
但它那“死火”与“活火”的粗糙比喻,还有那种源於天生灵觉的、对火元素本质的敏锐感知
宋知云开始了思考。
人道灵气让他悟性很强。
只用了很短时间,他便联想到了。
一直以来,他修炼《乾火功》,都是严格按照法诀描述,引动灵气,循规蹈矩,追求的是灵力的雄厚和衝击力。
他以为火就是爆烈,就是迅猛,就是摧枯拉朽。却从未想过,火也有“死活”之分,也有“燥暖”之別!
胡三说的“拧巴”和“费劲”,不正对应著他修炼时那细微的滯涩感和事后的隱隱燥意吗?
他一直以为是自身资质或努力不够,却从未怀疑过自己对“火”的理解可能出了偏差!
《乾火功》虽是黄阶下品,但毕竟是正道功法,讲究中正平和,根基稳固。
它需要的火,应该是充满生机、温养万物的“活火”,是能点亮黑暗、带来温暖的“真火”,而非一味追求破坏力的“死火”、“燥火”!
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执著於“火”的形与力,而忽略了其“神”与“意”?
想到这里,宋知云心中豁然开朗!他顾不上对胡三道谢,立刻重新闭上双眼,再次引导丹田火灵之气。
但这一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用意念强行催动、挤压著灵力前行。而是尝试著去“感受”火,去“理解”火。他想像著春日阳光的和煦,想像著灶膛里柴火燃烧时那份稳定而持久的温暖,想像著生命体內那一点维持生机的温热
他的意念变得柔和,不再是指挥官,而是变成了引导者,甚至是共鸣者。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运行起来还有些“磕绊”和“燥意”的火灵之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变得温顺而灵动起来!
它依旧灼热,却不再暴烈;它依旧奔流,却不再滯涩。
如同一条被疏通了河道的小溪,欢快而顺畅地在经脉中流淌。
一个大周天运转下来,前所未有的顺畅!不仅灵力增长了一丝,更重要的是,那种如臂指使、圆融如意的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宋知云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带著难以抑制的惊喜。他看向角落里正紧张地看著他的胡三,郑重地抱拳一礼:
“胡三,多谢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