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束金黄的稻穀被整齐地码放在田埂上,宣告著今年秋收的圆满结束。
夕阳將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也给每个人汗涔涔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光辉。
空气中瀰漫著新谷的香气和泥土的芬芳,混合著村民们满足的欢声笑语。
仙魔乱世在这里也许是真正结束了。
和乐与美好好像回来了
“宋仙师!今天说什么也得去家里坐坐!”
“是啊是啊,这几年多亏了您下山行云布雨,咱们这庄稼才能长得这么好!”
“您可不能推辞,家里燉了肉,还备了新酿的果酒!”
几个老农和年轻的李苗苗一起,热情地围住了刚放下镰刀的宋知云。
这四年里,宋知云除了自己修炼,也时常奉师命下山,运用日渐纯熟的火法与初步领悟的水汽引导之术,在关键时节为这片土地引来几场及时雨,或者驱散过於酷烈的日光。
虽然他自认只是尽了微薄之力,但在村民们眼中,这已是莫大的恩情。
宋知云推辞不过,加上今日劳作后心情舒畅,看著村民们真挚的笑脸,便笑著点了点头。
他这几年在修炼《乾火功》的同时,也有意无意地在挑水、劈柴、乃至这田间收割的重复动作中,模仿王蒙师兄的路子,锤炼自己的筋骨体魄,虽然比不上专精炼体者,但身体素质和耐力也远非昔日可比。
他被眾人簇拥著,来到了村里一处较为宽敞的院落。
刚进院子,一股淡淡的药香便飘了过来。只见屋檐下,宋修芝正蹲在一个小泥炉前,小心翼翼地扇著火,上面坐著一个陶製药罐,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修芝,”他问院中的人,“今天可还有病患?”
宋修芝闻声抬起头,看到宋知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明云哥。”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指了指里屋,“这家的小丫头染了风寒,有些发热,我给她煎副药。”
如今的宋修芝,个子长高了些,虽然面容依旧带著少年的清秀,但眼神却沉稳了许多,不再是四年前那个迷茫胆怯的小道童了。
去年,他终於下定决心,向师父稟明心志,选择了医道作为自己的修行方向。
玄诚道人並未反对,赐下了一些基础的医典和药性註解。
自那以后,宋修芝便时常下山,背著他的小药箱,行走於各个村落之间,为村民们诊治病痛。
他水木灵根的特质在医道上得到了很好的发挥,性情又耐心细致,不过一年光景,便已成了这附近几个村子颇受信赖的“小宋大夫”。
宋知云知道他的选择,也为他感到高兴。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宋修芝便又专注於眼前的药罐,叮嘱著火候。
很快,丰盛的晚宴开始了。
院子里摆开了几张方桌,村民们將自家最好的吃食都拿了出来:新米蒸的饭香气扑鼻,燉得烂熟的肉块油光发亮,时令蔬菜青翠欲滴,还有各种山野乾货和自家醃製的咸菜。
气氛热烈而欢快。
几碗清甜的果酒下肚,平日里沉稳的宋知云也不免放鬆了下来。
这果酒是村民们用山间野果酿製,度数不高,入口甘甜,带著果香,极易入口。 他看著周围村民们发自內心的笑容,听著他们畅谈今年的收成和对明年的期盼,感受著这份质朴而真挚的喜悦,心中那根因常年清修而紧绷的弦,也悄然鬆动了。
有人敲起了简单的皮鼓,吹起了竹笛,几个年轻的男女便围著篝火跳起了欢快的舞蹈,动作虽简单,却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宋知云看得有趣,又被热情的李苗苗等人劝著,不知不觉又多喝了几碗。
等到宴席接近尾声,宋知云已是面颊泛红,眼神有些迷离,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了。
他平日里几乎不饮酒,今日算是破了例。
李苗苗见他喜欢这果酒,又特意用几个乾净的陶瓶装得满满的,塞到他手里,憨厚地笑道:“仙师,带些回山上尝尝,咱们这穷乡僻壤,没啥好东西,就这点野果子酒还拿得出手。”
宋知云醉意朦朧,也没多想,只觉得这酒甜滋滋的好喝,便乐呵呵地接了过来,揣进了怀里。
宋修芝还在里屋照顾那个发烧的小女孩,见宋知云要走,出来送他,看他脚步有些虚浮,不由得担心道:“明云哥,你没事吧?要不等我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回去?”
宋知云摆了摆手,大著舌头说道:“没没事!这点路,闭著眼睛都能走回去!你你好好看病,不用管我。”
他打了个酒嗝,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体內那乾火灵气似乎也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活跃得有些过分,在经脉里暖融融地流淌。
於是,在村民们热情的送別声中,宋知云揣著几瓶果酒,脚步略显踉蹌地,独自踏上了返回清虚观的山路。
夜风微凉,吹在滚烫的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醉意。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阶上,映出一道有些摇晃的身影。
嘴里哼著那记忆深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歌曲。
很有可能,这些曲子在无限久远的未来都不会再有人唱出来,也有可能,在某处,已经被別人编写出来。
这辈子,还不赖。
回到观內,已是夜深人静。他躡手躡脚地往自己房间走,生怕惊动了师父和师兄。
然而,就在他穿过庭院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明云。”
宋知云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王蒙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身上,那身凌厉的罡气似乎將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他皱著眉头,看著宋知云通红的脸和怀里露出的陶瓶,眼神锐利如刀。
“师师兄”宋知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身为修士,贪恋凡俗杯中之物,成何体统!”王蒙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明日早课,加练两个时辰!”
“是师兄。”宋知云訥訥应道,不敢反驳。
王蒙冷哼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宋知云鬆了口气,拍了拍怀里冰凉的陶瓶,又忍不住傻笑了一下,这才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將陶瓶小心地放在床头,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便沉沉睡去,脸上还带著满足而放鬆的笑意,以及未褪的酒红。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梦中似乎还迴荡著山下那欢快的鼓声和村民们的笑声。
至於明日早课的加练有句话说得好,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今天的事情明日做,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