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报案號我已经发您简讯了,后续流程我的助理会跟进。
游书朗收回手,语气平稳如常,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从未发生。
他顺势侧身,示意两车接触的位置。
“现场照片我也拍好了,如果您没有其他异议,这件事就算处理完毕。”
樊霄目光掠过他公事公办的神情,眼底兴味更浓:“游先生办事很周全。”
他將外套隨意搭在臂弯,笑容未减,“不过游先生穿这顏色,很合適。”
这话说得轻,却带著某种不知名的穿透力。
游书朗面色未变,只微微頷首,不再接话。
他清楚这並非一句简单的恭维。
樊霄在观察他,也在试探他。
而刚才那一下触碰,与其说是无意,不如说是一种宣告:
我对你感兴趣,且不介意让你知道。
“樊总,”游书朗忽然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您是想处理这起事故,还是想认识我?”
樊霄嘴角的笑意凝滯了一瞬,隨即化开更深的弧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深深地看了游书朗一眼,然后转身回到宾利驾驶座,启动引擎。
倒车前,他降下车窗,投来最后一道目光。
车子平稳驶离,无声无息地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游书朗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宾利消失在街道拐角。
手背上被触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仿佛仍残留著异样的温度。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他回到自己车里。
车门关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绝。
车內还残留著急剎车带来的淡淡焦味。
游书朗坐著没动,指腹在方向盘皮革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然后,他从口袋中取出那张纯白名片。
纸张质地特殊,並非普通名片用纸,指腹能感受到细腻独特的纹理。
樊霄。
游书朗解锁手机,输入那串號码。
搜索栏跳出的首个关联结果便是:樊氏医药集团董事会执行董事,樊霄。
下方是一连串商业新闻標题,关键词包括“年轻掌权”、“手段凌厉”、“爭议不断”。
他熄灭了手机屏幕。
车子重新启动。
仪錶盘亮起,显示前方保险槓有轻微损伤。
游书朗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五分,比原计划晚了二十分钟。
他转动方向盘,匯入主路车流。
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逐渐甦醒,上班的人流、开张的店铺,一切按部就班,秩序井然。
等待红灯时,游书朗瞥了眼副驾驶座。
那张纯白名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想起撞车的起因,那通关於合同的电话,自己的片刻分神,以及变道时那个致命的失误。
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交通事故。
如果撞上的不是樊霄的车。
如果樊霄没用那种眼神看他。
如果那件外套不曾披上他的肩,如果那一下触碰不曾发生
这时,绿灯亮了。
游书朗踩下油门,顺手將那张名片扫进储物格。
金属卡片滑入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目视前方,继续驾驶。
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樊霄將宾利停在一家尚未营业的咖啡馆门前。
他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坐在驾驶座上。
引擎已熄,车內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
“祖宗,”那头传来诗力华惺忪沙哑、带著浓浓睡意的声音,“现在才七点多”
“查个人,”樊霄看著后视镜中自己的眼睛,那里映著晨光,也映著未褪的兴味。
“游书朗,三十岁。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谁啊?”诗力华清醒了,声音里带了点调侃,“这个倒霉蛋是怎么得罪你了?”
“他撞了我的车,主动要求赔偿。”樊霄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戒圈。
“一眼就认出我的车牌是特权號段,还注意到了我袖口上化学试剂的痕跡。”
他顿了顿,想起游书朗披上外套时那瞬间几不可察的僵硬。
虽然很快被掩饰过去,但他捕捉到了。
还有那张脸。
乾净,冷静,看他的眼神犹如审视一件需要评估价值的物品。
以及最后那句直接点破核心、让他心头微紧的问话。
“而且,他挺有意思。”樊霄补充道,笑意从眼底漫开。
“查仔细点,尤其是他左手腕上那道旧疤,我要知道来歷。”
“手腕上的疤你都留意到了?”诗力华笑起来,带著玩味。
“行,给我半天时间。不过人家三十岁,比你大两岁,还是个男人,你这是感兴趣了?”
“年龄和性別都不是问题。”樊霄望向窗外。
街道对面,一家早餐店刚刚开门,老板娘正將热气腾腾的蒸笼搬出店外。
白雾在清冷的晨光中升腾、消散。
“重点是,”樊霄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不容错辨的期待。
“他是我见过最冷静的猎物。我想看看,这张冷静自持的面具,到底能戴多久。”
掛断电话后,他並未急於离开。
车內重归寂静。
樊霄放鬆身体靠进椅背,闭上眼,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回放刚才的画面。
撞车。下车。
游书朗的道歉。递过证件。
然后是游书朗看到他的脸时,那短暂却真实的愣神。
虽然转瞬即逝,但樊霄精准地捕捉到了。
接著是迅速恢復的镇定,专业高效的处理態度,不动声色的细致观察。
以及最后,游书朗站在清冽晨光中,用那种平静却锐利如刀的目光看著他,问出那句直击要害的话。
那种眼神
无意识地,樊霄伸手拿起了副驾驶座上那件自己的羊绒外套。
那件曾短暂披在游书朗肩头的外套。
他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清冽的木质调古龙水基底下,一丝极淡的、属於另一个男人的气息缠绕上来。
不是常见的商业香,更像某种定製或小眾沙龙香。
前调微辛,中调是清冷的花香,隱隱约约像是野蔷薇。
带著露水和荆棘气息的、未被驯服的野蔷薇。
与他本人表面那份克制的冷静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
樊霄的指尖在外套袖口那小块不起眼的灼痕上摩挲了一下,那里似乎也沾染了若有似无的香气。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將外套隨意搭在一边,仿佛只是確认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樊霄睁开眼,重新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仪錶盘泛起幽蓝的光芒。
他转动方向盘驶入主路。
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音乐,是一首老电影的配乐,弦乐急促,节奏分明,宛如追捕时的鼓点。
樊霄跟著旋律轻轻哼唱,眼底映著流转的街景与晨光。
狩猎,开始了。
而这场游戏的序幕,拉开於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追尾事故。
始於游书朗接听电话时的片刻分神,变道时的判断失误,以及初见樊霄时那短暂失神的一秒。
一切似是偶然。
又仿佛,早已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