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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保护还是掌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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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游书朗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白天,他在图书馆备考。

行测,申论,专业科目。

他把每天的时间切成整齐的块状,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到图书馆,中午休息一小时,晚上学到闭馆。

规律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可总有细小的裂纹,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比如周二早上,他在图书馆门口捡到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的是药监局近五年的录取数据分析、笔试面试真题详解,甚至还有几位考官的研究方向和学术论文。

资料详尽得不像市面上能买到的通用版。

文件袋上没有署名,但游书朗知道是谁。

他把资料还给了图书馆失物招领处。

比如周四中午,他在便利店买咖啡,收银员递给他一张小票:“先生,您的咖啡已经有人预付了。”

他问是谁,收银员摇头说不知道,只说是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预付了一个月的咖啡钱。

游书朗把那张预付卡留在了柜檯。

比如周六下午,他在自习室做题时,对面坐了一对大声討论的情侣。

他皱了皱眉,还没开口,就有图书馆管理员过来,礼貌地请那对情侣保持安静。

管理员转身时,游书朗看见他胸牌上別著一枚小小的樊氏集团徽章。

这些细小的、不动声色的“关照”,像无形的蛛网,一层层缠绕上来。

游书朗每次发现,都会冷静地切断,但新的又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他试过换图书馆。

去了市南区的分馆,结果第二天就在阅览室看到了同样的资料袋。

他试过换路线回家,结果总能在某个转角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远远地跟著,从不靠近。

樊霄在践行他的承诺。

“让我知道你安全”。

以一种让人窒息的方式。

周五晚上,游书朗从培训班出来时已经十点。

公务员考试培训班的强度很大,三个小时的课下来,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站在机构门口等公交,夜风吹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是陌生號码。

这几天他已经拉黑了十几个,但总有新的冒出来。

游书朗本想直接忽略,但简讯预览的內容让他手指顿住了。

“你左边第三棵树下的黑色轿车,车牌尾號687,已经停在那里四个小时。车里两个人,一直在拍照。我已经通知警方,但建议你现在別单独行动。我让白助理过去接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游书朗下意识看向左边。

第三棵树下,確实停著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能隱约看见一点红光。

是相机或摄像机的指示灯。

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公交站台只有他一个人,街道空旷,路灯昏暗。

如果那辆车里的人真想做什么,他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两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白助理的脸露出来:“游工,樊总让我送您回去。

游书朗站在原地,没动。

“游工,这里不安全。”白助理的声音很急。

“警方至少还要十分钟才能到,那辆车里的人已经开始动了。”

游书朗看向那辆黑色轿车。

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走下来,靠在车边点了根烟。

男人的目光扫过公交站台,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不是隨意的打量。

那是评估,是审视。

游书朗不再犹豫,拉开白色轿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迅速驶离。

白助理开得很快,但很稳。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游书朗,低声说:“游工,您没事吧?”

“他们是谁?”游书朗问,声音很冷。

白助理沉默了几秒:“还在查。但大概率是樊余总那边的人。”

樊余。

游书朗想起那场新能源爆炸事故,想起新闻里“3死12伤”的数字,想起樊氏股价的暴跌。

家族內斗,利益爭夺,这些离他很远的世界,现在正以最粗暴的方式撞进他的生活。

“为什么找我?”他问。

“您之前是樊总是樊霄总最看重的人。”白助理斟酌著措辞。

“有些人可能觉得,通过您可以牵制他。”

游书朗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所以我还是成了靶子。因为他的『看重』。”

“游工,樊总他”

“別说了。”游书朗打断他,“送我到地铁站就行。”

“可是”

“到地铁站。”游书朗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白助理嘆了口气,打转向灯变道。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地铁站入口。

游书朗下车前,白助理递给他一个手机:“游工,这个您拿著。里面只有一个號码,紧急情况下可以一键拨通。樊总说如果您愿意的话。”

那是一部老式的功能机,只能打电话发简讯,没有定位,没有监控软体。

游书朗盯著那部手机,看了很久。

最后他接了过来,塞进外套口袋:“替我转告他,这是最后一次。”

“我会转达的。”白助理点头,“游工,请务必小心。”

游书朗没回答,转身走进地铁站。

夜班地铁里人很少。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隧道墙壁,脑子里一片混乱。

保护,还是掌控?

如果是保护,为什么他会被捲入樊家的爭斗?

如果不是樊霄一次次靠近,他怎么会成为別人眼里的“弱点”?

可如果是掌控,樊霄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跟踪,监视,预判危险,甚至在暗处布置人手。

如果他只是想控制,大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就像前世那样。

关起来,锁起来,让他哪里也去不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保持距离,只在他真正危险时出手,然后迅速退开。

游书朗掏出那部老式手机。

屏幕很小,按键很硬,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號码,备註是“a”。

他按了一下拨號键,屏幕显示“正在呼叫a”。

三秒后,他掛断了。

手机安静下来,屏幕暗下去。

游书朗把它握在手心,金属外壳被体温焐热。

地铁到站,他隨著人流下车,走出闸机,走向公寓。

在公寓楼下,他停下了。

路灯下站著一个人。

黑色大衣,身形瘦削,背对著他,仰头看著楼上某个窗口。

那是他的房间。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是樊霄。

游书朗站在原地,隔著十几米的距离。

夜风很冷,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他看见樊霄的脸在路灯下苍白得几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一圈,整个人透出一种摇摇欲坠的疲惫。

“我只是”樊霄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想確认你安全到家。”

游书朗没说话。

“那辆车里的人已经交给警方了。”樊霄继续说,语气小心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他们是樊余雇的,想拍些照片,製造点丑闻,打击我。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你早就知道?”游书朗问。

樊霄点头:“从你开始备考,就有人在盯你。我一开始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不对。”

他顿了顿,“我本来想处理得更隱蔽,不让你察觉,但今天他们靠得太近了。”

游书朗看著他。

这个曾经在他记忆里狰狞可怖的男人,此刻站在寒风里,像一株即將折断的芦苇。

他的眼睛里没有前世的偏执和疯狂,只有疲惫,愧疚,和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

“樊霄。”游书朗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樊霄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著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书朗,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游书朗往前走了一步。

“跟踪我,保护我,处理麻烦,然后躲得远远的!你觉得这样很伟大吗?觉得这样就能弥补前世吗?”

“不是弥补。”樊霄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补不了。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因为我受到伤害。前世我已经毁了你一次,这一世,至少让我確保你能平安地过你想过的生活。”

“我想过的生活就是没有你的生活。”游书朗一字一句地说。

樊霄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我知道。”他说,声音轻得像囈语。

“所以我不会靠近。我只会在你不需要看见的地方,確保那些脏东西不会沾到你身上。等考公结束,等你进了药监局,等樊家的事彻底平息我会消失。”

“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樊霄抬头,看著他的眼睛,“你可以当我从没出现过。”

夜风呼啸而过,捲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著旋。

游书朗看著樊霄,看著这个两世都把他人生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近乎荒谬的情绪。

恨吗?

恨。

可恨里掺杂了別的东西。

这一世那些真实的温柔,那些克制的守护,那些小心翼翼保持的距离。

还有此刻,樊霄眼睛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被原谅,知道自己不配靠近,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最笨拙的方式。

站在阴影里,替他挡掉所有风雨,然后安静地退场。

“如果”游书朗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如果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呢?”

樊霄沉默了很久。

久到游书朗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那我会继续保护你,但不会让你知道。”

游书朗闭上眼睛。

看,还是这样。

自以为是的“为你好”,从不问需不需要。

两世了,骨子里的东西根本没变。

可这一次,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愤怒,不是恨,就是累。

累得不想再爭辩,不想再对峙,不想再一遍遍划清界限。

“隨你吧。”他最后说,声音里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但別让我看见你。一次都別。”

说完,他转身走进公寓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迴响,一下,又一下,最后消失在楼道深处。

樊霄站在路灯下,看著那扇亮起灯的窗户。

灯光很暖,但离他很远。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灭,才转身离开。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启动,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助理髮来的消息:“樊总,那两个人交代了,確实是樊余总指使的。他们本来计划今晚动手,製造一起『意外事故』,嫁祸给您。警方已经立案。”

樊霄盯著那条消息,指尖冰凉。

意外事故。

就像前世,他为了把游书朗留在身边,也製造过不少“意外”。

恰到好处的车祸,恰到好处的麻烦,恰到好处的孤立无援。

然后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现,把游书朗护在羽翼下。

那时的他,和现在的樊余,有什么区別?

都是用骯脏的手段,去控制,去占有,去摧毁別人的人生。

樊霄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启动车子。

引擎低吼,车灯切开夜色。

他开得很慢,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穿行。

最后他把车停在江边。

深夜的江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大桥上的灯光在江水中投下破碎的倒影。

风很大,吹得江水拍打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樊霄下车,走到栏杆边。

江水在脚下翻滚,深不见底。

他想起游书朗前世站在天台边缘的样子。

风吹起他的头髮,他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他说:“樊霄,你说,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自由了?”

那一刻,樊霄怕了。

他说他错了,说他什么都改。

可游书朗没有跳,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还有牵掛。

不省心的弟弟,有恩的老师,还有那些没还完的债。

后来游书朗走了,离开了他。

樊霄找过他,但不敢靠近。

他只能在暗处看著,看游书朗一点点重建生活,看他又开始笑,看他又谈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友,看他慢慢走出阴影。

那几年,樊霄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不是占有,不是控制,而是放手,是成全,是站在对方需要的位置,而不是自己想要的位置。

所以他重生后,发誓要用对的方式去爱。

可他忘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被温柔覆盖。

就像白纸上的墨跡,你可以用更多的顏料去涂抹,但底色永远在那里。

游书朗记得。

记得所有的欺骗,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伤害。

所以无论这一世他做什么,在游书朗眼里,都是別有用心,都是新一轮的掌控。

樊霄靠在栏杆上,仰头看著漆黑的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像要吞噬整个城市。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樊玲。

“三哥,你在哪儿?伯父心臟病发了,在医院抢救。”

樊霄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回覆:“哪家医院?”

“市一院急诊。三哥,你快来吧,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樊霄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江面,转身上车。

引擎轰鸣,车子驶离江边,匯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路灯的光在车窗上飞速倒退,像一条流动的河。

他握著方向盘,眼神空洞。

该去的医院要去,该处理的事要处理。

父亲,公司,家族这些责任他一个都逃不掉。

但游书朗

他不会再靠近了。

就像他承诺的那样,只会在阴影里,確保那些脏东西不会沾到他身上。

然后,彻底消失。

——————————

题外话:

怕大家觉得太虐,所以从书朗的角度给大家一个解释,以写给樊霄的一封信的形式,以下为信的內容:

樊霄,见字如面。

我总以为,有些相遇是劫难,躲不掉,也逃不开。

就像你重新出现在我生命里时,我第一反应只有抗拒。

前世的欺骗与拉扯,像根刺,扎在心里很多年。

我记得你从前的偏执,也记得那些用权力裹挟的温柔。

那时我以为,你的世界里只有占有,没有真心。

所以重生后,我拼尽全力想离你远一点。

可后来我慢慢发现,你好像不一样了。

没有了从前的戾气,多了些克制与温柔。

那些默默的守护,我不是没有察觉。

我曾怨过你的自私,恨过你的算计。

可看著你一点点对抗自己的阴暗,又忍不住动容。

原生家庭的枷锁,我们都曾被困在里面。

我考去公职,不是为了和你对抗,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底线。

也想看看,没有你的人生会是什么模样。

我需要时间,消化过往的伤害,也需要勇气,相信你的改变。

现在我选择离开,不是逃避,是想先做好自己。

等某天我们再相遇,希望你我都已成为更好的人。

至於未来会怎样,就交给时间吧。

游书朗

(微)有这封信的配音视频(博)爱吃土豆泥的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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