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巨剑上。
“我接到的指令中,追捕的目標是拥有【譫妄小丑】天命的人类哈吉米。”
“但目前在此地,我只发现了一名履行【伐木】天命的村民,以及一柄来歷不明,且暂未表现出直接威胁的异常器物。”
他刻意在几个词汇上加重了语气。
哈吉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语气之中也多出了几分演出来的天真。
“哦,所以严格来说,你现在並没看见那个需要被追捕的『人类哈吉米』,是吧?毕竟,我现在怎么看都是一把剑,顶多是会说话,还有点破的那种。”
布鲁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似乎准备就此离开。
“此间事了,我会返回復命。你们好自为之。”
“在命令改变之前,我不会对你动手,这並非仁慈,只是教条。”
他背对著他们,语气之中多出了几分复杂。
“此地的守护者,加强警戒,若再出现类似疏漏,严惩不贷。”
说完,他迈开步伐,高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林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是布鲁斯逼格最高的一次。
直到布鲁斯的气息彻底远去,光头蔷才长长地鬆了口气,拍了拍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嚇死我了,那个狗头人好有压迫感感觉比生气的大熊还嚇人。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巨剑,好奇地问:“大剑先生,你以前是个人?还跟他认识?是敌人吗?”
哈吉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著布鲁斯消失的方向,调侃式的感慨道:
“嘖嘖,没想到啊没想到,布鲁斯你这浓眉大眼的傢伙,居然学会变通和选择性失明了?看来圣序厅的规矩你自己也不是很遵守嘛”
“真是双標下次见面一定要狠狠蛐蛐你!”
附在他身上的苍兰发出了一声轻笑。
“在绝对的秩序框架下寻找漏洞,本身也是一种有趣的『无序』,不是吗?”
这颇为標准的结构,还是那般的谜语。
只有大熊和二熊还在鬱闷地刨著地,显然对刚才被训斥的事情耿耿於怀。
布鲁斯离开后,林地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但一种微妙的张力依然存在。
大熊和二熊显然因为被训斥而闷闷不乐,互相嘟囔了几句,便迈著沉重的步伐退回了森林深处,继续它们那看似懒散实则肩负重任的工作。
继续躺了下去,嗯,吃了睡,睡了吃,对於熊而言,养膘把吨位养上去就是最重要的。
光头蔷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抱著沉重的巨剑,问题一个接一个。
就是不对大剑会说话这件事有多少情绪。
“大剑大剑,你以前真的是个人吗?那个狗头人军官为什么说你是敌人?你犯了什么事?还有刚才树为什么会说话?它说的金斧头银斧头是怎么回事?”
哈吉米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头晕。
“妈蛋,这丫头的好奇心比她的光头还突出”
他斟酌著用词,儘量找出了她大概率听得懂的词汇。
“嗯,以前是人,至於为什么是敌人大概是因为他小心眼吧。至於那棵树你就当是森林跟你开的一个玩笑,別太在意,別太在意。”
他將苍兰的恶作剧含糊带过,毕竟真要解释起来就更麻烦了。 接下来的几天,村庄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安定。
光头蔷依旧每天去砍树,只是现在她身边多了一柄会说话的巨剑“伙伴”。
她似乎真的把哈吉米当成了某种奇特的宠物或者会聊天的工具,时不时跟他分享村里的趣事,或者询问砍树的技巧,甚至偶尔会试图用他来劈砍一些特別坚硬的树节。
哈吉米倒是不疼,就是感觉怪怪的。
不过,哈吉米在看似重复的“养伤”日常中,內心却並未停止思考。
某天傍晚,蔷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坐在小屋门槛上,一边用粗糙的布擦拭著巨剑身上的尘土和树叶,一边望著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林地,喃喃自语。
“唉,村子附近的树好像越来越难砍了,树皮都快赶上石头硬了真想快点砍完出去看看啊。微光湖听说外面的世界有叫这个名字的漂亮湖泊呢,真想亲眼看看。”
“微光湖”这三个字倒是提醒了哈吉米。
“微光湖苍兰留下的线索,『微光湖底,沉眠之钥』”
他下意识地“看”向眼前这片广袤的在夕阳下仿佛流淌著金色微光的林地。
“湖底?”
一个看似荒谬,却又隱隱契合著某种逻辑的念头,悄然滋生。
他想起了苍兰那隨心所欲,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
她可以一时兴起冒充“树之女神”,上演一出驴唇不对马嘴的寓言故事。那么,她留下的线索,会不会也並非字面意思?
这个“湖之女神”般的场景,莫非是指树海也是海,树湖也是湖?
“『微光湖』不一定指的是一个真正名叫『微光湖』的水域。”
哈吉米仔细推敲著。
“『微光』眼前这片森林,在特定时候,比如晨曦、黄昏,或者月夜,不也常常泛著各种细微的光晕吗?树冠间漏下的光斑、夜光苔蘚、萤火虫甚至光头蔷这鋥亮的光头,在阳光下也算是一种『微光』吧?”
“至於『湖底』”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这片土地,
“果这片广袤的森林可以被视作一个另类的、由树木构成的『湖泊』,那么它的『底部』是什么?是盘根错节的根系深处?是某些不为人知的地下洞穴?还是別的什么?”
这个推测很大胆,而且很跳跃,但放在苍兰身上,却又显得异常合理。
她本身就是“虚无”与“异常”的化身,她的提示自然也可能充满了隱喻。
他没有將这番推测说出来,甚至没有与苍兰深入討论。
这只是一个初步的基於直觉和有限信息的猜想,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实。
但他心中已然埋下了一颗种子,寻找“沉眠之钥”的方向,或许並不需要远行至某个未知的湖泊,答案可能就隱藏在这片他暂时棲身的、看似平凡的林地之下,或者与这片林地紧密相关的某种事物之中。
与此同时,其他线索也在他脑海中。
梅莉被魔王带走,维斯塔被勇者接回,她们各自的命运將会如何?
布鲁斯的“选择性失明”是暂时的妥协,还是预示著圣序厅內部对“变量”的处理方式可能存在微妙的分歧?
“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哈吉米感受著剑身內依旧如同蜗牛爬一样缓慢癒合的裂纹,以及那难以调动的概念力量,心中暗道,“必须加快恢復的进度,並且开始主动探索这片林地隱藏的秘密。或许,光头蔷的【伐木】行为,就是一把无意中触碰某些关键节点的『钥匙』?”
他看著身边因为疲惫而开始打盹的光头少女,夕阳的余暉为她光洁的头顶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差点给他那不存在的眼睛晃到了。
“我的眼睛!”
“誒,等等,我好像没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