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真是讽刺。
他说著自己其实早有答案的话,对著苍兰,也对著自己。
“我口口声声说要反抗天命,要挣脱这该死的剧本。结果呢?不仅没能对天命造成半点实质影响,现在连同伴的安危、自身的恢復,似乎都要仰仗『天命』別让我的线头就这么断了,说不定,就连我这反抗的念头和行动本身,都是那织机上早已编织好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自嘲般地“笑了笑”。
“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小丑在台上卖力地表演著叛逆,逗得观眾发笑,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在导演的掌控之中。”
苍兰安静地听著,没有立刻反驳。
然而,哈吉米並没有沉溺於这种无力感太久。
几乎是下一个瞬间,他便精神一振,仿佛將那些阴霾隨手拍散。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他只是复述了一遍他內心的答案。
“至少现在,此刻,我想待在这里恢復,我想找到梅莉和维斯塔,我想砸了那台破织机。这些念头是真实的,是我想做的。就算这一切最终被证明仍然是剧本,至少在演出时,我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在行动,这就够了。”
“哦?”苍兰的声音多了些讚许,“看来你比我想像的要豁达得多。这份在认清可能的绝望后,依然选择遵循此刻本心的执著,或许正是你身为错误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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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乱的思绪暂时平息后,另一个更深沉的疑问便浮上心头。
是那个在崩解区密室中看到的,代表著“家”的坐標,那个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的太阳系星图。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无声地自问。
苍兰称其为“旧世之遗骸,域外之迴响”,是“神之书库”中標记为“不应存在之知识”。
她的父亲安德森以为那是与天命谈判的筹码,而圣序厅和神明似乎对此漠不关心。
这么一个来自他前世故乡的坐標,为何会出现在这个被天命和神明掌控的异世界?
这仅仅是某种巧合吗?还是说
【难道这个世界,和我原来的世界,存在著某种联繫?】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意识中成形。
“或者说这个世界所谓的『神明』,它们的力量、知识,甚至构建这个世界的『规则』,其实都和我原来的世界有关?”
他想起了苍兰提到的“世界引擎”,这个圣序厅和皈虚教团都在使用的疑似劣化版的“编辑器”。
如果整个世界都是一个被“编写”出来的巨大程序,那么一个来自“编写者”故乡或者参考模板的坐標,被意外地或者故意地遗留在这里,似乎也说得通?
【如果真是这样】
哈吉米感到一阵心悸。
“那所谓的天命,所谓的『命运织机』,其本质究竟是什么?而我们这些角色,又算什么?是数据?是npc?还是別的什么?”
这个坐標的出现,就是在他试图反抗的“舞台”幕后,揭开了一条缝隙。
它指向了一个可能性:
他所抗爭的,可能不仅仅是某个高高在上的神祇或者一台织布机,而是支撑这个世界存在的更为底层和基础的“规则”本身。
“我不是说了嘛,找到它,理解它,或许便能找到那台庞大织机运算逻辑中,一个微小的,却足以撬动全局的漏洞。”苍兰的话语再次响起。
是的,她一直听著哈吉米瞎想,连前世和故乡都听进去了,她很感兴趣。
倒也真亏得她能把自己说过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然而,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坐標本身隨著密室的消失而变得无影无踪,唯一的线索都在苍兰身上,而苍兰现在在他身上。
嗯?好像好像没那么困难了?
就在哈吉米完成这番自我开解后不久,村庄的平静被打破了。
这天,蔷如同往常一样,在村子东面的林地里挥汗如雨。 哈吉米和苍兰也如同往常一样,一边“围观”她砍树,一边进行著毫无营养的討论。
也是这时候,林地边缘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是那两只熊,大熊和二熊。
它们今天似乎不像平时那样懒散,大熊挡在了蔷继续深入森林的方向,二熊则在她侧面反覆踱步,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光头蔷,今天到此为止了。”大熊开口,声音比平时严肃多了,“这片区域暂时不能砍。”
蔷停下动作,斧头还留在树里,她擦了把汗,脸上带著困惑。
“为什么?大熊?是我砍得太快了吗?”
“与你无关。”二熊不耐烦地甩了甩脑袋,“最近林子外面不太平,有脏东西,为了安全,暂时禁止深入。”
然而,就在蔷犹豫著是否要换个方向,大熊二熊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异变陡生。
“嘶哈!!”
数道带著硫磺恶臭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地深处的阴影中窜出。
它们形態扭曲,速度极快,正是哈吉米和维斯塔之前遭遇过的“猎杀魔”,数量足足有五六只。
它们的目標並非两只熊,而是手持斧头的蔷。
居然还敢哈气。
“光头蔷,小心!”
大熊发出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试图拦截。
二熊也咆哮著衝上前。
显然,蔷看似简单的天命很重要。
但猎杀魔极其狡猾,它们分散开来,利用林木作为掩护,其中两只不顾一切地扑向了似乎被嚇呆的蔷。
那闪烁著寒光的骨爪,直取她的咽喉和心臟。
“啊!”
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斧头格挡。
“鐺!”
一声脆响,斧头被一只猎杀魔的骨爪轻易拋开,斧刃深深地砸进了树里,另一只猎杀魔的利爪也已经近在咫尺。
死亡的威胁瞬间袭击了光头少女。
“不好!”
哈吉米在心中惊呼,他几乎能想像到下一刻鲜血飞溅的场景。
他想做点什么,但身为一把剑,还被扔在远处的小屋墙边,他无能为力。
“该死!”
“嗡!”
但就在哈吉米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股奇异的共鸣,突然从哈吉米的剑身深处传来,並非源於他自身的力量,而是来自於远处陷入绝境的蔷。
仿佛她体內某种沉睡的
与“守护”和“破坏”相关的潜在力量,在这生死关头被剧烈的情感所引动,跨越了空间,与哈吉米这柄蕴含著“斩断执妄”概念的剑產生了短暂的共鸣。
几乎是本能地,哈吉米抓住了这丝共鸣。
他將自己所有的意念全部灌注其中!
“蔷!接住!”
他不再隱藏,用尽“力气”发出了一声响彻灵魂的吶喊。
“嗯?啊?剑会说话?!噢,那我的斧头也能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