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塔打头,梅莉紧握著哈吉米紧隨其后,两人一同迈入了那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在经歷短暂的失重与感官剥离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並非什么宏大的空间,只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密室,但这里一点儿也不像祈祷室,更像是一间储藏室。
空气中瀰漫著陈腐的气味,但这又与外界修道院的烛火气截然不同了,约莫是一种发霉的气味。
密室的中央正摆放著一个粗糙的石台。
在那石台的上方,不知用了什么原理,一小块不规则形状的金属片正悬浮在上方,其表面覆盖著一层灰白的氧化层,边缘颇为粗糙,像是从某个更大的造物上强行剥离下来的碎片。
而真正吸引他们目光的,则是那金属片的上方,那是一片由某种微弱能量勾勒出的立体星图。
那图案非常简洁,由一条奇特的射线和一个描绘著的若干同心圆轨道的符號所组成。
“这是什么鬼东西?”
维斯塔皱著眉,她从未在任何圣序厅的典籍或星象图中见过这样的图案。
梅莉也茫然地摇了摇头,毕竟她约等於文盲,还不如哈吉米,哈吉米在这个世界虽然没有接受过教育,但是在地球就不一样了,在这个世界,也就算半个文盲吧。
就在这时,哈吉米突然发出了带著剧烈情绪波动的嗡鸣。
他还真认识这个东西。
“这这是”
他的声音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你认识这东西?”
维斯塔敏锐地察觉到了哈吉米的异常。
“坐標。”哈吉米的声音艰涩,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一个家的坐標。”
他无法解释更多。
那图案在他来自地球的灵魂深处,刻著无法磨灭的印记——那是太阳系,他甚至能清晰地认出所有的星球。
最外围的海王星,然后是天王星,接著是带著星环的土星,紧接著就是那颗特別大的气態巨行星木星,然后便是一个小行星带,往里面又依此是火星、地球、金星、水星、太阳。
如果不是太阳系,而是別的星系的话这样的布局又太巧合了,毕竟这个世界的人们和地球人又是那么的相像。
內部结构他倒不好定论,毕竟他也没解剖过什么人。
但为什么?!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难道
苍兰那空灵的声音这次直接涌入了他们的脑海,解答了部分疑惑,也带来了更深的迷雾。
“此乃旧世之遗骸,域外之迴响。於神之书库中,它被標记为『不应存在之知识』,於『母亲』眼中,它是通往『真实』彼岸的微弱涟漪。至於我那可悲的父亲他天真地以为,掌握了『神』试图隱瞒的碎片,便能作为与天命谈判的筹码。”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不知是对安德森,还是对那漠然的神明。
“可惜,神明根本不在乎。圣序厅亦视其为无物。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却成了他疯狂执念的又一件可怜收藏品。”
声音消散。 密室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代表著太阳系的坐標在无声旋转,於哈吉米而言,这事有些过于震撼了,这也在这异世界的修道院深处,投下了一道来自遥远星海的诡譎莫测的影子。
“所以说这是织机的线索吗?织机跟这个有什么关係吗?”
维斯塔倒不像哈吉米这么震惊,作为本地人,她倒是更注重实际目的,立马就抓住了重点,连忙开口问道。
明明是她说有线索,然后就来带人的,现在倒显得她才是被带著的。
虽然她显然对很多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毕竟她就是被勇者安排好的“队友”而已。
短暂的沉默后,苍兰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却带上了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织机?它编织的是此世眾生的命运轨跡,是神明设定好的,循环往復的秩序。而你们眼前之物”
她的声音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欣赏他们脸上可能出现的困惑。
“它来自『秩序』之外,是既定轨跡中一个不和谐的杂音,一条本不该存在的轨跡。它本身並非织机的线索,但它却证明了织机所编织的『布匹』上,存在著连神明都未曾预料,或刻意忽视的瑕疵。”
“找到它,理解它,或许便能找到那台庞大织机运算逻辑中,一个微小的,却足以撬动全局的漏洞。”
这番话如同迷雾中的一缕微光,既指明了方向,但却因为光照不足,让前路显得更加扑朔迷离,就像是恐怖游戏或者恐怖电影里面,从来捨不得给人发一把功率大一点的手电筒一样。
“漏洞?”维斯塔咀嚼著这个词,眼神锐利起来,“说清楚点,这『漏洞』在哪里?怎么利用?”
然而,苍兰的声音却开始变得飘忽不定,仿佛正在远离。
“答案需要你们自己去追寻。我能给予的指引已然结束,记住,知晓坐標本身,或许就已触动了某些存在的感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声轻嘆,隨后彻底消散。
隨著她声音的消失,那悬浮的金属碎片和其上方的太阳系星图,也开始如同没插稳数据线的屏幕一般剧烈闪烁,隨后“啪”地一声,如同泡沫般碎裂,只留下那个空荡荡的石台。
密室內的光线似乎也隨之黯淡了几分。
“喂!这就没了?”
维斯塔不甘心地对著空气喊道,但这次,再没有任何回应。
哈吉米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剑身嗡鸣。
“一个漏洞吗?有意思的,我总觉得我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所以说我就隨便说点话了。”
梅莉默默地看著空了的石台,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她能感觉到哈吉米情绪的巨大波动,那不仅仅是震惊,似乎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维斯塔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该死!线索又断了!就告诉我们有个漏洞,然后呢?去哪找?怎么找?”
高人自从掉马以后就一点逼格都没有了,虽然好像一开始就没什么逼格。
就在这时,那原本已空无一物的石台表面,忽然如同水面般泛起微弱的涟漪,一行由光构成的,极其简短的字跡浮现出来,隨即又迅速淡去,仿佛苍兰最后一点恶作剧般的施捨。
【微光湖底,沉眠之钥】
字跡消失,密室重归寂静,只余下这八个字,悬在了三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