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落在了烛台表面。
走廊里另外两个角色的循环没有中断,厨娘仍在挑选蔬菜,小修女依旧在抱著圣典行走。
但年轻的安德森修士,却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卡住了,他还维持著擦拭的姿势。
然后,他一格一格地转过头,那张原本模糊的面容变得清晰、稜角分明,他空洞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烛台上多出来的那点灰尘。
接著,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异响。
“你”
他的声音乾涩。
“竟敢弄脏了”
他布满了血丝的眼球,猛地转向哈吉米,目光锁定在他手上还沾著些许灰尘的油纸包。
“你你这污秽的虫子竟敢用你骯脏的手触碰我女儿的骨灰?!”
哈吉米被他眼中疯狂的杀意惊得后退半步,下意识开口:
“我隔著油纸包的!虽然之前真的碰过,但是现在是用油纸给它包著啊!”
“而且,等会儿这玩意的描述不是『真的就是一堆灰尘。或许曾属於某段被遗忘的歷史,但现在,它只是灰尘。注意,它不是刚刨出来的骨灰。』吗?结果那句不是骨灰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说的很快,跟连珠炮似的。
那个惘灵真捨得啊,居然把自己的骨灰都拿出来当奖励了,这算不算触碰到了她的身体,或者太露骨了?
失礼的想法仅存在了一瞬间。
然后是“果真如此”的想法。
果真如此啊!连这个看起来没用的“灰尘”都是关键道具,而且还恰好触发了。
苍兰:我安排这个了?
“真亏得你能一字不差的记得它的描述”
饶是这种异常的时候,维斯塔也还能呛几句话。
安德森没有回答。
他伸手探入修士袍的內侧,从那里抽出了两把短刀,刀身暗沉,其刃口却闪著寒光。
他將两把短刀的刀柄末端相对,在身前迅速拼凑成一个近似十字架的形態。
“嘶,等等!”哈吉米一边后退一边喊,“这世界也有受难的那套符號?十字架?我土生土长十几年怎么不知道?”
忽的,他觉得自己咋咋呼呼的有点太丟分了,便露出了一个无比自信的微笑。
“也?你不知道应该是因为你的天命导致的,没受过什么教育吧?这当然有了。”维斯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虽然是在科普,但她可没有懈怠下来,看著眼前的安德森修士,满是戒备,“圣序厅的圣徽变体之一就是受刑之柱与缠绕之光,形制接近你说的十字架。”
安德森维持著那个十字姿势,声音低沉,带著狂热的颤音:“这这是我女儿的骨灰我唯一保留下来的一部分你竟敢玷污”
安德森动了。
十字姿势瞬间瓦解。
他身影如同鬼魅,在哈吉米眨眼的瞬间,便直接出现在了面前。
双刀划出冷冽的弧线,一刀抹喉,一刀刺腹。
速度远超之前的布鲁斯,甚至超过那只合体怪。
哈吉米就知道这傢伙是个隱藏的高手,不过这倒也是,如果不是高手的话,他怎么能在“老年”这个身体机能退化的阶段,还能轻易地趁著司命使不注意,把自己刺死?
哈吉米全靠本能反应,狼狈地向后仰倒,直接顺著惯性摔在地上。
刀尖擦著他的喉咙和腰侧掠过,带走几缕布料和一丝血线。
安德森的第二轮追击紧隨而至。
哈吉米立马爬起,顺手抓起了先前没提到过,但是之前隨手放在了一个木凳上的圣典,厚重的书壳勉强挡住了紧隨而来的右手短刀直刺。
“哗!”
安德森只是隨意向上一挑,便让身为“圣物”的圣典书页裂开,纸张散落得到处都是。
维斯塔抓住这个瞬间的机会,从侧面切入,一记鞭腿扫向安德森腰腹。
安德森不闪不避,左手短刀转了一个迴旋,反手持握,直接削向了她的小腿。
维斯塔反应也不慢,立马將已经如迅雷般击打出去的腿收了回去,强制收回这么大的势头令她身形不稳,但她正巧就利用起这一剎的“身形不稳”,她抬起手肘,利用自己全身的重力势能,就直接砸向他持刀的腕关节。
在二人肢体接触的瞬间,安德森手腕猛地顺势向下一沉,然后猛地抽离,缓解了打击的衝击力,腾出来的右手已如毒蛇般刺向了难以再做出动作的维斯塔。
哈吉米见状,合身扑上,试图抱住安德森的手臂。
“碍事!”
安德森屈肘后撞,正中哈吉米胸口,但那右手的攻击正好被打断了。
哈吉米闷哼一声,被撞得踉蹌后退。
梅莉满脸担忧,但她没有直接参战,而是快速退到走廊边缘,目光扫视,又一次从小修女手里抢走了圣典。
小修女坐在地上哭卿卿。 梅莉不是用它攻击,而是將其奋力投向了走廊墙壁悬掛的一盏油灯。
圣典撞上灯罩,隨后消失在半空中,那油灯一摇晃,带著灯油一齐飞了出来,落在安德森脚边,瞬间燃起的火焰在地面撒泼的灯油上直接铺满了开来。
安德森动作微顿,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油污和火焰。
“褻瀆!到处都是褻瀆!”
他更加狂躁,双刀舞动得密不透风,將维斯塔逼得连连后退。她身上的彩衣、红斗篷接连被划开几道口子,甚至直接掉下整块的布料,露出下面的肌肤和浅浅血痕。
“他好强!”
维斯塔喘息著喊道,顺手一个卸力隔开了安德森的又一次突刺,但另一只手又接踵而至,她来不及反击,只能躲闪。
徒手和持械有著几乎不可逾越的天堑。
“高人”当真是真人不露相,之前要么各种丟脸,要么就只是当个坐骑。现在虽然暂时落入了下风,但她依然表现得身手了得。
哈吉米揉了揉胸口再次上前,抓起散落在地的圣典书页,揉成一团砸向安德森的脸,试图干扰视线。
安德森偏头躲过,反手一刀削向哈吉米手腕。
哈吉米缩手不及,袖口被划开,血珠渗了出来。
“你们不懂不懂她的完美”安德森一边丝毫不放鬆攻击,一边絮絮叨叨著,“她的牺牲本该是最纯洁的仪式却被天命被你们这些污秽打断”
“打断你的是你自己!”哈吉米啐了一口,趁机踢翻旁边的木凳,阻碍安德森的移动路线。
安德森一脚踏碎木凳,霎时间,碎片飞溅。
“住口!你们这些偏离轨道的杂质!我要把你们把一切不安定因素全部清除!让她回归纯净!”
他的攻势更加疯狂,完全不顾防御,双刀只攻不守,以伤换命的打法让二人如今险象环生。
三打一,他们却完全落入下风,只能依靠走廊里有限的障碍物和彼此间零散的配合勉强周旋。
修道院走廊在战斗中显得更加破败。
那些烛台接连被战斗的余波波及,滚落在地,火引燃了散落的书页,冒出呛人的黑烟。
墙壁上绘製著神圣场景的油画成为了火焰蔓延的媒介,一个又一个“神圣”的故事在火焰中消散。
看著这么多火,梅莉慌乱了起来,她甚至直接抱起地上正在哭的小修女,然后把她当做投掷物朝著安德森丟了过去。
安德森侧身躲了过去。
“这样下去不行!”维斯塔对哈吉米喊道,“想办法拉开距离!”
哈吉米喘著粗气,目光扫过腰后別著的【此路不通】路標,又迅速移开。
要是用这个了吗?。
也正是哈吉米分神的时候,安德森的短刀再次贴著哈吉米的头皮掠过,削断了几根头髮。
哈吉米狼狈地滚倒在地。
“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喘著粗气骂道,他能感觉到体力在快速消耗。
维斯塔的情况也不妙,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呼吸急促,几乎是全靠肌肉记忆在周旋。
安德森的状態愈发癲狂,口中念念有词。
“污秽必须清除为了为了我的小兰小苍兰”
他双刀十字交错,格挡开了维斯塔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挥舞而出的一记直拳,然后一脚將她踹飞了出去,让她直直栽倒在地面上。
哈吉米心中焦急,再这样下去別说眼前的这个安德森了,就算是等会因为燃烧不充分而產生的一氧化碳和大量的二氧化碳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几乎是本能地,他再次调动了情绪,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份扭曲现实的力量还有两次的使用机会!
那份今天明明已经用尽两次本该带来剧烈头痛和鼻血的力量。
明明还没到cd刷新的时间,明明才只过了几个小时
一股熟悉且荒诞的“可能性”,如同清泉般顺畅地在他意识中流淌起来。
他的cd不是根据身体恢復状况来算的,而是24小时后准点刷新的。
崩解区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个崩解区里面其实时间的流速和外界是不同的,他的cd其实早就刷新了!甚至有可能就是在那个被称作小兰,小苍兰的惘灵女孩戴上猫耳装店员那会!
哈吉米猛地站直了身体,拍了拍破破烂烂的衣裳,刚才的狼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他伸出食指,指向狂攻而来的安德森修士。
“停!”
他並没有触发任何能力,但安德森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喊声弄得真的停下了动作。
哈吉米一咧嘴,露出了標誌性般的恶魔笑容。
“大兄弟,差点忘了这茬,你爹地我曾经说过——”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著对方眼中因迷惑而逐渐被稍减的杀意。
“你在崩解区,只能算个萝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