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愿秩序之光指引您”再次响起,如同无事发生。
哈吉米捂著脖子,紧张地盯著修女,提防著下一次可能的袭击。维斯塔和梅莉也绷紧了神经。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修女说完那句话后,如同之前无数次循环一样,僵硬地转身,迈著一成不变的步伐,沿著原路返回,消失在了修道院的阴影里。
庭院里只剩下不知真假的阳光和香,以及三个严阵以待却扑了个空的人。
“呃”哈吉米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紧锁著修女消失的方向,“她她这算是消气了?”
哈吉米倒是能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修女”每一次刷新都会持续存在一段时间,而刷新的间隔是固定的,因此不管它有没有回到刷新点位,它都会在间隔时间到达以后刷新。
就算会有异常行为,只要时间到了,这种实体都会重置这是很重要的信息。
他那一巴掌还真是有用的。
维斯塔鬆了口气,没好气地白了哈吉米一眼。
“少哈气吧,我大概知道你的哈气指的是什么了,你那哈气强化普攻普攻就是普通的攻击吧?你这不仅没解决问题,还差点把自己给强化没了,下次能不能找一些更稳妥的一点?”
哈吉米揉了揉依旧发痛的喉咙,訕訕一笑:“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说实在的,稳妥这个字,他翻字典好像没翻到哦,他身上没有字典。
他很快將这点尷尬拋在脑后,思路重新清晰起来:“看来只要不继续刺激她,她就会老老实实按照原来的剧本循环。”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投向那扇敞开的修道院大门,莫名感觉其中有些幽森。
那里是修女每次循环的起点与终点。
“既然问候这一关算是勉强混过去了”哈吉米挺直了腰板,儘管只穿著单薄的亚麻內衫,却努力做出一种即將踏上征途的姿態,指著那扇门,“那么,按照所有冒险故事的惯例,是时候深入龙潭呃,我是说,探索一下这里面了。”
其实这一关根本没过,甚至这算不算是一关都不好说。
他这故作英勇的样子,配上脖颈上清晰的指痕,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像极了某个试图挑战风车的落魄骑士,明知前路荒谬,却依然选择向前。
梅莉默默走到他身边,用行动表示支持。
因为她几乎不说话,所以说存在感越来越薄弱了。
她在犹豫,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点什么但每当话语到了口边,不管多么著急,却都道不出口。
或许只有在那猝不及防的时候,她才能从嘴里冒出来话吧她不知道自己说怎样的话是对的,不知道说出的话合不合適
所以说她决定不说了。
她很羡慕维斯塔和哈吉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她却连在人前说出点什么的勇气都没有即便是在哈吉米麵前她也拿不出这样的勇气。
维斯塔则耸耸肩:“反正待在这里也是看那个假修女走来走去,进去看看也好。不过”
她警告性地瞪了哈吉米一眼。
“別再隨便对里面的东西『哈气』了!”
“放心。”哈吉米一本正经地保证,“我又不是莽子。”
虽然有些心虚,但他还是理直气壮地说了出来。 怂是不可能怂的,他这不叫莽,他这叫杀伐果断。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庭院,踏入了修道院內部。
內部的光线骤然昏暗下来,空气中瀰漫著更浓的陈年烛火气和旧木头的气味。
与外部的“日常”假象一样,內部也整洁得过分,仿佛时间在此凝固。
完整的彩绘玻璃投射下斑斕却静止的光斑,走廊两侧的壁画人物,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他们看到了更多的“角色”。
一个年轻修士,在擦拭著同一盏铜製烛台,动作一丝不苟,连擦拭的圈数都分毫不差。
一个老厨娘,在厨房门口反覆挑选著篮子里根本不存在的蔬菜,嘴里嘟囔著听不清的菜名。
还有一个年幼的见习修女,抱著一本厚重的圣典,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嘴唇无声地嚅动著,像是在背诵著什么。
一切都井然有序。
就像仿佛一台精密的戏剧,所有演员都在按部就班地演出,唯独失去了灵魂。
这份死板,比之外界更甚几分,这是真正的傀儡这样的场景虽在“天命之外”,却或许反而是“天命”更想要的东西。
他尝试著对那个擦拭烛台的修士打了个招呼,对方毫无反应他暂时还不敢再扇一巴掌,这里面人有点多,不知道会不会联动。
他又在年轻修士面前挥了挥手,那修士依旧如同面对空气。
“他们看不到我们?”维斯塔皱眉。
“不好说,也许不是看不到。”哈吉米观察著年轻修士那毫无偏差的动作,沉声道,“也许是我们不在他们的剧本里。我们对於这个不断重复的『过去』而言,是不存在的透明人。除非”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们像刚才那样,主动去修改他们的剧本,去干涉他们的行动,但这意味著风险。”
“也许只是你不该扇巴掌呢?”
维斯塔又白了一眼。看得出来,她很爱翻白眼。
崩解区內,修道院之外。
苍兰的身影在虚与实之间若隱若现,她注视著三人消失在修道院的大门內。
“迷途的旅人,踏入了往日的迴廊”她空灵的嗓音低吟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从古老歌谣中截取的片段,“他们將在倒影中寻找真相,却不知每一次涟漪,都会让水中的月亮更加破碎。”
她的思维又开始漫无边际地飘散。
他们以为自己在探索秘密,却不知自己正在成为秘密的一部分。就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自以为激起了波澜,却不知湖面有多么巨大。
这里的崩解区,就像是真实世界的倒影只是遵循著更加死板的规律是谁在本应当无序混乱的崩解区做出这些的呢?真是太有才了,天才中的天才哦,是她自己啊。
那她自己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至於圣序厅啊,总是忙著擦拭镜面上的尘埃,却从不怀疑镜子本身是否早已扭曲。
她轻轻抬起手,仿佛要接住一片並不存在的落叶。
“去吧,去吧”她的低语带著一丝怜悯,一丝嘲弄,一丝超然,“在提线木偶的国度里,扮演唯一的清醒者。只是別忘了当所有的木偶都开始凝视你时你又该何去何从?”
“毕竟,有时候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更华丽的舞台而已。”
微风拂过,她的身影彻底淡去,唯有那谜语般的话语,在空气中縈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