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幽蓝色的纹路,並悬浮在半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托举起来。
它在空中旋转数圈,最终稳定地指向庭院角落那根垂著粗糙麻绳的房梁下方。
这根麻绳並非掛过维斯塔的那根,而是哈吉米更早之前在与鹿会面之时所见的麻绳。
一道微弱的光束从远瞳的一端射出,在空地上勾勒出一扇扭曲的,由不断变幻的光影和噪点构成的门状轮廓。
“我丟,还真是阿拉丁神灯的启动方式啊?”
饶是哈吉米也没料到如此突然的展开,小小的吃了一惊。
维斯塔没理会他此刻的话语,只是紧盯著那扇光门,眉头紧锁。
“踏马的,这个反应不是普通的机关这是『崩解区』的入口。”
“崩解区?”
哈吉米虽然对名词有些疑惑,但结合前世的“经验”,便马上一脸理所应当。
“我懂了,这东西听起来像是个副本之类的东西,简单地说就是这里面是另一个独立的空间,进去达成某种条件就能出来对吧?说不定还有什么奖励之类的。”
“副本?那是什么?不过和你说的大差不差,只要你能理解,那么就可以这么说。”维斯塔隨意的点了点头,“崩解区是秩序崩解之地,虽然不一定独立於现实之外,但这个样式的特殊空间百分百就是一个崩解区。
“不过崩解区大多数都会直接与现实交匯,不会那么和平的隱藏在一个单独的空间里面这种情况相当罕见,一定有一个相当强大的『惘灵』在里面。”
“崩解区像是世界的伤疤。”
她淡淡的补充道。
这是哈吉米第二次听见“惘灵”这个名称了,但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抬手摩剎了几下下巴。
而梅莉则听的云里雾里的。
维斯塔用到的大多数词汇,梅莉都未曾接触过,以她受过的教育水平,这些都太深奥了,什么现实,什么秩序崩解,什么特殊空间,光是这些概念她都搞不明白,更遑论別的了。
而哈吉米,他毕竟有前世的教育经歷在,理解能力並不差劲。
维斯塔对哈吉米这般自然的表现自然有些好奇,按理说【譫妄小丑】这种天命,不应知晓这么多。
但她还是继续解释了起来。
她指向那根麻绳。
“这根绳子有很长的歷史了,入口竟然出现在这个地方,那么说不定和这个绳子的过去有些关係这大概是二十几年前那件事了。
“这事涉及到不久前才死去的那位老者,你们目睹了他死在司命使手上。”
维斯塔的目光从光门移开,落在哈吉米身上,带著一丝审视。
“我亲眼看见,你当时就在那条巷子里,看著那位老者赴死,看著他被修正你什么都没做。”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单纯的陈述。
哈吉米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那根陈旧的麻绳,仿佛能透过它看到不久前那条骯脏的小巷。
“他在自己的战场上,贏了他自己的战爭,我为什么要插手?”
“我或许能救下来一次,但是然后呢?他不会接著被追杀吗?那样他还有这样『胜利』的机会吗?莫非我要带上他一起走吗?我现在都不敢说我能保护好梅莉,能保护好自己。” 梅莉听见哈吉米將自己的名字放在前面,面露喜色地靠近了一些。
维斯塔静静地听著,最终轻轻“哦”了一声。
“哦,看来你还不算太蠢,在崩解区里,也需要这种清醒,有时候,最大的『作为』,就是知道何时『不作为』。”
哈吉米闻言摊了摊手,沿著上一个话题接著追问了起来:“所以说那个老者,他是这里的人咯?”
“他以前是这里的神父,负责维持这儿日常运作,按照圣序厅的划分,这种兼具教堂布道功能和修道院居住功能的建筑都统称为修道院。”
维斯塔快速解释道。
而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大约二十年前,神父的女儿被赋予了【殉道者】的天命,剧本要求她在成年礼那天自縊於此。神父试图反抗,带著女儿逃亡,但最终失败了。他的女儿依旧在规定的日期,独自走向了那根房梁。
听见这故事,哈吉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却无能为力。隨后,圣序厅的司命使不仅处理了现场,还修改了神父自身的天命,將他变成了一个必须『猝不及防地死於骯脏巷道』的流浪汉。”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个老人会抗拒天命。
哈吉米听到这里,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原来天命这玩意儿圣序厅是可以事后修改的?”他感到一阵恶寒,隨即想起自己的情况,“哦,对。我好像也是,大狗好像就说过,是说我捲入了更大的漩涡里面,但依然没有脱离天命?”
每个人都能知悉自己的天命,但这需要到神像前更新【天命】,唯有在秩序的圣像前静默,灵魂才能窥见天命的轨跡其实就相当於个人终端连接伺服器端获取最新的数据。
他顿了顿,想起一件始终縈绕在心头的诡异之事,看向了维斯塔。
“说到这个,我『死』的时候,脑子里有个声音对我说『恭喜您,完美践行了您的天命』。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听起来可一点都不討喜。”
维斯塔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自嘲,又带著一丝无可奈何。
“那是『神明温柔的注视』。”她的语气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慄,“或者说,是维繫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规则,对每一个严格按照剧本演出的演员发出的確认信息。意味著你作为一个『角色』,圆满完成了你这一场戏的功能。在祂们看来,这確实值得恭喜。”
哈吉米:“这这可真是有够『温柔』的。”
神明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ai管理系统一样,这个世界处处都透露出这样的违和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光门和那根绳索。
所以,神父的反抗,包括清扫的行为,是在被修改的天命下,仅存的作为父亲的本能与懺悔吗?
这会和这个“崩解区”有什么联繫
进入以后,一切就明了了。
他倒没有什么迟疑的,只是梅莉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梅莉。
只见她默默將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眼里藏著些温柔,僵硬的露出一个微笑,另一只手竖起了大拇指,表明了她的选择。
哈吉米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扯出了笑容。
“走吧。”他率先迈步走向那扇扭曲的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