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林苑,寒风卷著枯叶,却吹不散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干劲。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原本用来游猎的草场,此刻已经被开垦成了整齐的垄沟。
嬴政脱去了厚重的冕服,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单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了精壮的小臂。他手里握著一把并不算精致的锄头,脚上甚至沾满了湿润的泥土。
“陛下,还是老臣来吧!”
李斯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想抢锄头又不敢,“您是万金之躯,这地里的活儿”
“起开!”
嬴政一把推开李斯,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朕要亲自挖!朕要亲眼看看,这能救大秦命的宝贝,到底长什么样!”
“噗嗤!”
锄头狠狠刨入土中。
嬴政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猛地向上一掀。
泥土翻飞。
随着根茎被带出地面,一串串灰扑扑、圆滚滚的果实,像是一窝窝沉睡的土拨鼠,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密密麻麻,挤挤挨挨。
光是这一锄头下去,带出来的土豆就有七八个,个个都有拳头大小,皮薄肉实,看着就喜人。
“嘶——!”
周围围观的文武百官,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是四体不勤的贵族,但也知道庄稼长什么样。谁见过一种庄稼能像葡萄一样,一长就是一大串的?
“快!称重!”
嬴昭站在田埂上,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笑嘻嘻地指挥着。
治粟内史郑国早就带着人候着了,几名小吏手忙脚乱地将那一垄地里的土豆全部刨出来,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也不敢遗漏,小心翼翼地放进箩筐。
一筐,两筐,三筐
当最后一筐土豆过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后,郑国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抬起头,满脸泥土,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凌乱。
“多多少?”嬴政握著锄头的手心全是汗,比打灭国之战还要紧张。
“陛下!”
郑国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噗通一声跪在泥地里,举著算盘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三千五百二十斤!”
“亩产三千五百二十斤啊!!!”
轰!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瞬间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劈傻了。
三千五百斤?
那是粟米产量的十倍!是小麦产量的十几倍!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只要种上一亩地,一家五口人这一年都不用饿肚子了!
“天佑大秦!天佑陛下!”
李斯第一个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是真的哭,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他管着丞相府,太知道这粮食对大秦意味着什么了。
“万岁!陛下万岁!”
百官齐跪,声浪震天。
嬴政站在田地中央,看着那一筐筐堆积如山的土豆,胸口剧烈起伏。他弯下腰,捡起一颗带着泥土的土豆,也不嫌脏,放在嘴边狠狠亲了一口。
“好!好宝贝!”
嬴政大笑,笑声中透著一股子卸下千斤重担的畅快,“有了它,朕的百姓再也不用吃糠咽菜!朕的军队再也不用饿著肚子打仗!”
他猛地转身,看向站在高处的嬴昭。
那个八岁的孩子,正逆着光,脸上挂著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刚刚创造奇迹的不是他。
“昭儿。”
嬴政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这天下有的,朕都给你!”
“赏赐?”
嬴昭吐掉嘴里的草根,跳下田埂,拍了拍手,“赏赐就算了,反正这天下迟早是我的。不过,父皇,这东西既然挖出来了,总不能烂在地里吧?”
他指了指咸阳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今晚,咱们就在咸阳城摆流水席。把这些土豆全煮了,烤了,炖了!让全城的百姓都尝尝,什么叫皇家的味道!”
夜幕降临,咸阳城却亮如白昼。
平日里早就宵禁的街道,此刻却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巨大的铜鼎在十字街口一字排开,下面是熊熊燃烧的篝火,鼎里的水沸腾翻滚,白色的蒸汽裹挟著浓郁的香味,顺着寒风飘进了千家万户。
“开饭啦——!”
随着锦衣卫的一声锣响,无数早已在此等候的百姓,拿着破碗烂盆,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关中大旱,粮价飞涨,很多人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这是啥?这就是皇家说的神粮?”
一个老汉颤巍巍地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肉(肉少土豆多),有些不敢相信。
“管他是啥,能吃就行!”
旁边的汉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一个滚烫的土豆就往嘴里塞。
“呼呼烫!真烫!”
汉子一边哈气一边咀嚼,紧接着,眼睛猛地瞪大,“香!真特娘的香啊!又面又甜,比粟米饭强多了!”
“真的?给我也来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
随着第一口下肚,人群瞬间沸腾了。
那种扎实的饱腹感,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幸福。在这个饿殍遍野的年代,这一口热乎乎的土豆,就是命!
“陛下说了!这叫土豆!亩产三千斤!”
负责施粥的锦衣卫扯著嗓子大喊,“明年开春,朝廷免费发种子!只要肯种,以后谁家也不用饿肚子!”
“免费发?亩产三千斤?”
老汉捧著碗,愣在原地,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涩,却又带着回甘。
“活菩萨这是活菩萨啊!”
老汉突然把碗放下,对着咸阳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万岁!公子万岁!大秦万年!!”
这一声呐喊,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火星。
“陛下万岁!!”
“大秦万年!!”
欢呼声从一个街口传到另一个街口,从城西传到城东,最后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直冲云霄,震散了夜空的乌云。
那是民心。
是这个庞大帝国最坚实的根基。
咸阳宫城楼之上。
嬴昭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他听着城下那如海啸般的欢呼声,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激动,反而多了一丝冷峻。
“民心可用啊。”
他低声呢喃,目光缓缓从繁华的咸阳城收回,投向了北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
那里是北方。
是长城之外。
是匈奴人的地盘。
“主公。”
王翦和蒙恬两员大将,如同两尊铁塔般站在他身后,身上散发著只有杀过无数人才能凝聚的煞气。
“肚子填饱了,身体养好了,刀也磨快了。”
嬴昭转过身,看着这两位帝国最锋利的爪牙,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二位将军,准备一下吧。”
他伸出小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握,仿佛捏碎了什么东西。
“在这个冬天结束之前。”
“我要用冒顿那个狗贼的脑袋,来给父皇当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