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羊皮地图摊开在满是油污的实验台上，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泛黄。
嬴昭的手指修长而白嫩，指尖轻轻点在地图西南角的一处崇山峻岭之中。那个位置在地图上原本是一片空白，标注著“无人区”的字样。
但此刻，在嬴昭的指下，那里仿佛有一座雄伟的城池正在缓缓浮现。
“巴蜀腹地，大巴山脉深处，云梦鬼谷。”
嬴昭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玄冥的心脏。
“入口在鬼谷瀑布的后面，需要先通过‘一线天’的栈道，再破解‘九宫八卦’的迷阵。当然，最关键的是那扇重达万斤的断龙石，开启的机关不在门上，而在瀑布下的第三块青石板下，左旋三圈，右旋五圈。”
“我说得对吗？玄冥长老？”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玄冥跪在地上，原本愤怒而涨红的脸庞，此刻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眼中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惊悚。
“你你怎么可能”
玄冥的牙齿在打颤，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这是墨家最高机密除了历代巨子和执法长老，没人知道入口的机关！连那群造反的六国余孽都不知道！”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仅是玄冥，就连旁边的墨家巨子也是一脸骇然。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点，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机关城是墨家最后的避难所，是他们敢于跟大秦叫板的底气所在。
可现在，这个底气在嬴昭面前，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姑娘，毫无秘密可言。
“机密？”
嬴昭嗤笑一声，收回手指，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仿佛那是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我嬴昭想知道的事，就没有机密可言。”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系统地图的导航功能，他就是要装，要装出一种全知全能的神性，彻底击溃这群顽固分子的心理防线。
“我不光知道入口，我还知道你们机关城里藏了什么。”
嬴昭背着手，围着跪在地上的玄冥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
“中央大厅有一架名叫‘白虎’的机关兽，那是你们用来守城的底牌，对吧？可惜啊，那是三百年前的老古董了，传动轴都锈了吧？”
“还有后山的粮仓，存粮只够吃三年。水源引自地下暗河，只要我让人在山上投毒，或者炸断水脉”
嬴昭停下脚步，俯下身，那张稚嫩的小脸凑到玄冥面前，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觉得，你们那所谓的‘墨家脊梁’，能撑几天？”
玄冥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对方不仅知道位置，连内部结构都了如指掌。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博弈，这是降维打击！
“你你是魔鬼”玄冥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我是大秦的监国。
嬴昭直起身，不再看这个已经被吓破胆的老头。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墨家巨子。
“六指，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嬴昭竖起两根手指，语气淡漠，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一，立刻发信，让机关城里剩下的那帮老顽固，带着所有的图纸、典籍、工匠，举族搬迁至咸阳。以后，墨家就是大秦皇家科学院的一部分，我给你们官身，给你们资源，让你们的机关术发扬光大。”
说到这里，嬴昭顿了顿，眼中的杀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第二，你们继续守着那个破山头当缩头乌龟。”
“我会派王翦带着三千铁浮屠，再带上公输仇刚弄出来的五千斤黑火药，去给你们放个大烟花。”
“你知道火药爆炸的威力。”嬴昭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被炸出深坑的试验场，“五千斤，足够把那座山头削平三尺。到时候，机关城？呵，我看是乱葬岗吧。”
“选吧。”
嬴昭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墨家巨子，手里把玩着那个还没吃完的苹果。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墨家弟子的目光都集中在巨子身上。那是生与死的抉择，是传承与灭亡的岔路口。
公输仇在旁边嘿嘿直笑，那表情别提多欠揍了：“哎呀，六指兄，还犹豫什么呢？那火药的威力你也见了，真的，这铁疙瘩都扛不住，你们那木头城能扛住？”
“而且主公这人厚道，你看我，现在管着少府，吃香的喝辣的，还能造大家伙，多爽？”
墨家巨子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尽了墨家三百年的骄傲与坚持。
“噗通。”
巨子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行了一个最为标准的大礼。
“墨家愿降。”
这一声，充满了无奈，也充满了释然。
“即刻起，墨家上下，唯公子马首是瞻。机关城搬！”
“巨子！”玄冥发出一声悲鸣，却被身后的弟子死死按住。
“识时务者为俊杰。”
嬴昭满意地点了点头，咬了一口苹果，“放心，我这人说话算话。既然跟了我，就不会亏待你们。以后你们会发现，今天的投降，是墨家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沈炼！”
“属下在！”
“派一队锦衣卫，护送哦不，‘协助’巨子发信。一定要用最快的信鸽，告诉机关城那边，别想着耍花样。”
嬴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要是让我发现少了一张图纸，或者跑了一个工匠，那这火药，可就真的要响了。”
“诺！”
沈炼领命，带着几名锦衣卫走到巨子身边，虽然动作客气，但手始终没离开过刀柄。
一场可能引发江湖动荡的危机，就这么在嬴昭的几句话和一张地图面前，消弭于无形。
墨家的人退下去了，带着复杂的心情去准备搬迁事宜。
公输仇也屁颠屁颠地回到了他的车间，继续折腾那个被嬴昭改得面目全非的“蒸汽机甲”。
科学院的广场上，只剩下嬴昭、沈炼，以及满地的落叶。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
嬴昭扔掉手里的果核，拍了拍手，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技术人员搞定了，武器装备也在升级。”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将咸阳城的轮廓染成了一片血红。
“但是，这还不够。”
嬴昭转头看向沈炼，目光变得幽深，“大秦这台机器要转起来，光有工匠和士兵不行，还得有能管事儿的人。”
“朝堂上那帮老家伙，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尤其是李斯，虽然听话，但脑子里全是法家那套严刑峻法，搞经济、搞民生，他不行。”
“我让你撒出去的网，有动静了吗？”
沈炼神色一肃，从怀里掏出一卷密封的卷宗，双手呈上。
“回主公，锦衣卫扩编后，按照您的画像和名单，已经将眼线铺到了各个郡县。”
“您要找的那几条‘大鱼’，有消息了。”
嬴昭眼睛一亮，一把抓过卷宗，快速展开。
他的目光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扫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一声畅快的大笑。
“好！好！好！”
“都在网里了，一个都没跑掉！”
他合上卷宗，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集邮”的狂热。
“沈炼，准备抓人哦不，准备请客。”
嬴昭舔了舔嘴唇，像是一只盯着肥羊的饿狼。
“这次的客人，可比那帮勋贵值钱多了。他们要是来了，大秦的文治武功，才算是真的有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