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歇,校场上的肃杀之气却未散去,反而随着两支大秦最精锐部队的汇合,凝结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
章邯单膝跪地,手中的虎符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身后的数百名影密卫,这些平日里只听命于始皇的影子杀手,此刻也齐刷刷地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意味着咸阳城的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拼上了。
“起来吧。”
嬴昭把玩着那枚虎符,随手抛了抛,像是在扔著玩儿的石子,“既然是一家人了,那就别动不动就跪。我这人没那么多规矩,只看结果。”
章邯站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眼底的那抹迷茫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新猎场的狂热。
“谢公子。”
“不过,有些丑话得说在前面。”
嬴昭背着手,迈著小方步在沈炼和章邯之间来回踱步,像个巡视领地的小老虎。
“你们两家,以前一个是搞情报的,一个是当保镖的,职能重叠,效率太低。特别是罗网还在的时候,你们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丢人。”
沈炼和章邯同时低下了头,老脸一红。
这是实话。赵高掌权时,罗网无孔不入,锦衣卫(前身)和影密卫确实被渗透成了筛子。
“所以,得改。”
嬴昭停下脚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沈炼。
“沈炼,你的锦衣卫,以后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负责监察百官,肃清国内。”
“不管是朝堂上的高官显贵,还是市井里的贩夫走卒,只要有人敢说大秦的坏话,敢动大秦的基业,你就给我把他挖出来。”
“诏狱的大门,要常开。懂吗?”
沈炼眼中凶光一闪,抱拳低吼:“属下明白!定让大秦境内,再无鬼祟!”
“很好。”
嬴昭转过身,目光落在章邯身上。那眼神,比刚才看沈炼时多了一分侵略性。
“章邯,你的影密卫,以后就是我的獠牙。”
“我不让你守门,也不让你抓贪官。我要你把人散出去,散到大秦的边境之外,散到那些还没臣服的土地上去。”
章邯心头一跳:“公子的意思是”
“对外渗透,刺杀斩首,制造混乱。”
嬴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六国虽然灭了,但那帮旧贵族的心还没死。他们躲在阴沟里,想着复国,想着造反。”
“特别是楚地。”
嬴昭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拍在章邯胸口。
“会稽郡,项氏一族。那是楚国项燕的后人,项梁、项羽。”
“这两人,是未来大秦最大的祸患。”
章邯接过名单,眉头微皱:“公子,既然是祸患,为何不直接派大军剿灭?”
“剿灭?太便宜他们了。”
嬴昭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而且现在杀了他们,只会激起楚地的民变。我要的不是两颗人头,我要的是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
“章邯,我要你派最精锐的影密卫,潜伏到会稽。”
“不用急着杀人。”
嬴昭凑到章邯耳边,声音低沉得像个小恶魔,“给我在他们的粮草里下毒,在他们的兵器上动手脚,散布谣言离间他们的关系。”
“我要让他们喝凉水都塞牙,睡觉都得睁只眼。让他们在绝望和猜忌中,看着大秦一步步变得让他们高攀不起。”
“这叫——特种作战。”
章邯听得头皮发麻,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招太损了!
但也太绝了!
如果是正面战场,他章邯不惧任何人。但这种在背后捅刀子、下绊子、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这位八岁的公子,心里到底装了多少黑水?
“末将领命!”
章邯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名单郑重地塞进怀里。从这一刻起,影密卫不再是皇宫的看门狗,而是大秦伸向黑暗深处的一把剧毒匕首。
“行了,都散了吧。”
嬴昭挥了挥手,“沈炼去抓人,章邯去选人。别都在这儿杵著,看着眼晕。”
“诺!”
两人齐声应诺,各自带着人马转身离去。
看着空荡荡的校场,嬴昭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兵有了,将有了,特务机构也有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
“接下来,该解决‘器’的问题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大秦的军队虽然勇猛,但装备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精良。青铜剑虽利,但易折;强弩虽猛,但上弦太慢。
要想横扫匈奴,征服世界,光靠这些老古董可不行。
“摆驾!”
嬴昭跳上那辆宽大的马车,对着驾车的小太监吩咐道,“去少府。”
少府,大秦的皇家兵工厂。
还没进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就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炭和金属的味道,刺鼻,却让嬴昭感到莫名的兴奋。
这是工业的味道。
也是强权的味道。
负责少府的少府令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听说监国公子来了,吓得鞋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跪在门口瑟瑟发抖。
“臣臣参见公子!”
“起来带路。”
嬴昭没心情跟他废话,径直走进了作坊区。
巨大的工棚里,成百上千的工匠赤著上身,挥汗如雨。红色的铁水在炉膛里翻滚,一把把青铜剑模具被浇筑成型。
嬴昭随手拿起一把刚冷却的青铜剑,屈指一弹。
“嗡”
声音沉闷,略带杂音。
他又用力挥了挥,剑身虽然沉重,但韧性明显不足。
“太脆了。”
嬴昭摇了摇头,随手将剑扔回架子上,“这种东西砍砍六国的软脚虾还行,要是对上匈奴的弯刀,砍不了几下就得崩口。”
少府令跟在后面,擦著冷汗解释道:“公子,这这已经是大秦最好的青铜了,加了锡和铅,配方都是祖传的”
“祖传的?”
嬴昭嗤笑一声,“祖传的就一定是好的?那这时候是不是还得茹毛饮血才叫正宗?”
他走到一台巨大的弩机前。
这是大秦引以为傲的床弩,威力巨大,能洞穿城墙。但缺点也很明显——笨重,而且需要绞盘上弦,射速慢得令人发指。
“落后,太落后了。”
嬴昭看着这些在这个时代堪称顶尖、在他眼里却全是废铜烂铁的装备,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要的是钢铁洪流,不是青铜博物馆!
“公输仇呢?”
嬴昭转过身,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我不是让你把他叫来吗?人呢?”
少府令吓得一哆嗦:“回回公子,公输先生在后院的试验场,说是正在研究什么机关兽,谁也不让进”
“机关兽?”
嬴昭眉毛一挑,“有点意思。带我去。”
穿过嘈杂的前院,来到后方的一处僻静院落。
这里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木头和金属零件,地上还散落着无数图纸。一个头发乱糟糟、浑身油污的老头,正趴在一个巨大的木制齿轮前,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这传动不对力道不够”
他手里拿着一把锯子,正在锯一根木头,木屑飞得满头都是。
正是霸道机关术的传人,公输仇。
“咳咳。”
嬴昭站在他身后,用力咳嗽了一声。
公输仇头都没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没看见老夫正忙着吗?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著!”
少府令吓得脸都绿了,刚想呵斥,却被嬴昭拦住。
“脾气倒是不小。”
嬴昭笑了笑,也不生气。有本事的人,大多有点怪脾气,这很正常。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那是系统刚刚奖励的【初级工业黑科技图纸】。
“公输老头,别锯你那破木头了。”
嬴昭将羊皮纸卷成筒,轻轻敲了敲公输仇的后脑勺,“来看看这个。看懂了,你就是新的墨家巨子;看不懂,你就只能在这儿锯一辈子木头。”
“什么破东西?敢打扰老夫”
公输仇骂骂咧咧地转过身,一把抢过羊皮纸。
他本想看一眼就扔掉,然后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轰出去。
然而。
当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的那一瞬间。
他的手僵住了。
那双原本充满了血丝和狂躁的老眼,突然瞪得溜圆,就像是看到了绝世美女不,比看到了绝世美女还要激动一百倍!
“这这是”
公输仇的手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像是中了邪一样,死死盯着图纸上那些精密的线条和从未见过的结构。
那是——
高炉炼钢法。
以及,蒸汽机的雏形图!
“这是什么鬼斧神工?!”
公输仇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嬴昭,声音颤抖得像是风箱拉动,“这这是谁画的?墨翟?不!墨翟那老东西画不出这种东西!这这是天工啊!”
“想学吗?”
嬴昭背着手,仰著下巴,像个诱惑凡人堕落的小恶魔。
“给我打工,我就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