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车夫应了一声,轻轻挥动鞭子,马车缓缓激活,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碌碌的声响。
两位镖师一前一后,护卫着马车,渐渐驶出了白石巷。
陈晚星靠着车壁,微微闭上眼,有点犯困。这会天还太早了,还不是她睡醒的时间。
马车驶出开封城后,速度便快了起来。官道还算平整,但终究比不上城内的青石板路,车厢微微颠簸着。
云珠看自己姑娘被颠的摇摇晃晃的,有好几次,还差点磕在车壁上,就小心的坐了过去,把陈晚星的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又用手轻轻的扶住。
陈晚星感受到了她的动作,但她这会太困了,懒得睁眼。
马车一连行驶了三日,陈晚星大多时间只是沉默地看着,或闭目养神,情绪并无太大起伏。
云珠起初的新鲜劲儿过了,也渐渐安静下来。
单纯的赶路,旅途有些枯燥,但还好一路上都很顺利。
周山和赵大河两位镖师沉默可靠,孙车夫也把行程安排的很妥当。
这日午后,孙车夫在外扬声道:“陈姑娘,前面就要进汝宁府地界了。”
陈晚星闻言,心头微动,她掀开车帘向前望去,官道旁,一块界碑上面清淅的刻着三个字。
汝宁府。
进入汝宁府地界后,路途依旧平坦,孙车夫依照陈晚星事先的吩咐,并未朝着府城方向去,而是在岔路口选择了另一条略显狭窄的官道,直奔汝阳县而去。
又行了大半日,当马车驶入汝阳县城时,已是夕阳西下了。
这里与开封府自是不能相比,灰扑扑的城墙矮了不少,城门口也冷清许多。
可能是已经到了晚上了,县城里很冷清,街道上的人也不多。
孙车夫驾着车,在不算繁华的街道上寻了片刻,找到一家门脸看起来最为齐整,干净的客栈。
“陈姑娘,您看这家如何?”孙车夫在外询问道。
陈晚星看了看,客栈虽不奢华,但门口打扫得干净,招牌也醒目,便点了点头:“就这里吧。”
一行人下了车,周山和赵大河率先进入客栈,目光快速扫过大堂,确认安全情况。
柜台的掌柜见来了客人,尤其是两位带着兵刃的人,立刻打起了精神,殷勤接待。
陈晚星要了两间上房,自己与云珠一间,周山和赵大河一间,孙车夫则住在了后院车夫通铺。
安顿好行李,陈晚星站在房间的窗边,推开木窗,看着楼下渐渐点亮灯笼的街道。
这就是汝阳县,但是她却觉得陌生的很,一点印象,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周师傅,赵师傅,”她将两位镖师再次请来,交代道,“我们在此休整一晚。明日一早,还需劳烦二位随我去平安镇的小河村。”
“姑娘放心,我等明白。”周山沉稳应下。
赵大河则道:“方才我已向掌柜的打听过,平安镇离县城不到二十里,并且是一条直行道,连转弯都用不上,明日一早出发,晌午前定能抵达。”
翌日清晨,用罢早饭,陈晚星一行人便离开汝阳县城,按照打听来的方向,朝着平安镇出发。
马车行在乡间土路上,比官道颠簸不少,速度也慢了下来。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看起来象村镇的地方。孙车夫勒住马,有些不确定地回头道:“陈姑娘,我估摸着距离,这里十有八九就是我们要找的平安镇了。”
陈晚星闻言,抬头望去,只见这平安镇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头,拢共就三条主要街道,两条南北向的并行街道,被一条东西向的路横穿而过,构成了一个“工”字形。
镇上的房屋低矮,多为土坯,中间穿插着几座青砖瓦房,显得朴实无华。
眼看日头已近正午,她便吩咐道:“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刚好都快中午了,我们就先去这个镇上用点午饭吧,到时候跟掌柜的打听一下。”
马车穿过镇口一路往里走,最后在一家食肆门口停了下来。
陈晚星带着云珠落车,周山和赵大河依旧保持距离跟在身后。
镇上没有酒楼,只有两家门脸不大的食铺。他们进的这家看起来客人稍多,门口的锅灶还冒着热气。
铺子里地方不大,摆了七八张方桌,此刻虽未坐满,但也有四五桌客人。
多是些穿着粗布短褂的乡民,桌上摆着简单的饭食,大声用本地乡音聊着天。
陈晚星这一行人踏进来,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偏僻的小镇子,往来多是牛车,驴车,鲜少见到如此齐整的马车。
更别提从车上下来的这位姑娘,容貌清丽,那脸色白里透着粉,就象那点心铺子里卖的桃花酥一样,一看便知绝非本地人。
倒象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官家小姐,还有她身后跟着的那小丫鬟也穿戴的十分整齐,身上一个补丁都没有。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紧随其后进来的周山和赵大河。
两人一身利落短打,腰间还佩着刀,眼神锐利,步履沉稳,看起来比县里下来收税的官差老爷还威风,与这淳朴甚至有些闭塞的乡镇氛围格格不入。
原本喧闹的食肆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或直白或隐晦地投了过来,带着好奇、打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跑堂的是个半大小子,肩上搭着块灰扑扑的抹布,见到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小跑过来。
他不敢大声吆喝,只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紧张问道:“几位贵客,吃点什么?咱这儿有羊肉汤、臊子面、杂烩菜……”
陈晚星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她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两碗羊肉汤,两个烧饼,再来一份杂烩菜尝尝。”
周山和赵大河则在靠近门口的另一张空桌坐下,各自要了一大碗哨子面,然后又要了几个烧饼,拿出去给了孙车夫。
陈晚星拿起粗糙的陶制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奶白色、香气浓郁的羊肉汤,仿佛对周遭的打量恍若未觉。
但她心中却明白,他们这一行人的到来,恐怕不用到傍晚,就会成为这平安镇口耳相传的新鲜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