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嫌弃,不嫌弃,你这丫头说的这是哪里话,有你跟琥珀姑娘这样的侄女,那可是我跟你刘叔的福气。”
刘娘子闻言笑的更是亲近,目光在陈晚星和琥珀之间转了转,意有所指地叹道,
“说起来,琥珀姑娘这事也真是无妄之灾。好在如今都过去了,既然来了开封,那就好好过,咱们这边虽说比不上京都,但是也是不差的,繁华热闹的很。”
这话说得含糊,但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什么。
陈晚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接这个话头,转而问道:“刘叔近来铺子里生意可好?您管着两个布庄,城外还有桑园蚕房,这一大摊子事,想必甚是辛劳。”
刘管事端起茶,吹了吹浮沫,语气是一派生意人的沉稳:
“咱们开封府,早几十年也是有名的丝绸之乡,桑田遍野,养蚕缫丝的人家极多,织出的汴绸也曾是紧俏货。
那会儿商船一趟趟的往外运,天天都忙得很。
可惜后来棉花推广开,棉布价廉耐用,抢占了不少市场。再加之南边的织锦,云锦还有苏绣名声越来越大,咱们这儿的丝织业,也就渐渐没落下去了。”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如今这摊子生意,也就是守着老底子,年年如此,谈不上大红大紫,只能说是平稳。
无非是看天吃饭,桑园那边产出生丝,铺子里再春夏进些轻薄的纱罗,秋冬备足厚实的缎锦,赚些南北往来的辛苦钱罢了。
到现在基本上也只做这一个城的生意了,天天都清闲的很。”
陈晚星点头:“生意平稳便是福气,如今这世道,能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姑娘说的是。”刘管事附和道。
至于更深的话,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几人又闲话了些开封府城的物价,风物,气氛融洽,陈晚星还留他们在白石巷吃了一顿午饭。
原本陈晚星提议要不去外面酒楼吃,还是刘娘子说都是一家人,去外面花这个钱干什么,一句话就把几个人的关系拉近了。
热闹的吃完一顿饭后,夫妻两个又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刘管事才寻了个由头,与刘娘子一同起身告辞。
陈晚星和琥珀将二人送至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琥珀长舒了口气,低声道:“这位刘管事,真是个人精。你之前又没来过开封,你们怎么认识的呀,并且看你们还很熟悉的样子。”
“我没开过开封,难道他们还不能去京都了吗?”
陈晚星笑了笑,“凡是能在侯府产业里站稳脚跟的,哪个不是七窍玲胧心?是不是人精有什么的,他们今日来,就是要告诉我们,他们愿意继续与我们交好,这就够了。”
马车驶离白石巷,车厢内,刘娘子舒了口气:“当家的,上次见了陈姑娘,我就想着琥珀姑娘颜色定然是不差的。
今个一见,果然啊,这等容貌,怪不得能被三老爷一眼看中呢。”
刘管事靠在车壁上,微闭着眼,闻言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赏:“容貌算的了什么,她的手段才是最重要的。
你想想,她之前来我们这儿探听周家和老宅的消息,第二天,老宅里就传出了说是三老爷和周家惹怒了大老爷的消息。
当时我就说这是她下的手,你还不信,现在你再看呢,那琥珀好端端的在陈姑娘这,这说明了什么?”
不等妻子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这说明她消息灵通,并且行事果决。你看,一得了准信,便立刻动手,毫不拖泥带水。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当时可没有告诉她老宅那边的龃龉,但她很清楚这事儿该怎么运作才能见效,知道该找谁,该怎么说,这份心思可不简单。”
刘娘子连连点头:“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而且我看那琥珀姑娘,气色精神都还好,不象是受了多大磋磨的样子,陈姑娘这事儿办得是漂亮周全。”
“所以说啊,”刘管事总结道,“这样聪明有本事的人,就算如今不在夫人身边当差了,脱了那身侯府的皮,只要不行差踏错,将来也未必就没有前途。
我跟她本来就有香火情,咱们这时候结交正好,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日后就用上了呢。”
刘娘子表示同意,随即又微微蹙眉:“理是这么个理。不过,我瞧着她今日虽然客气随和,但没那么容易亲近。”
刘管事闻言,倒是笑了,“这才正常,那你上来也没有跟人交心啊,人家凭什么跟你一见如故?
咱们今日去,把态度摆明了,这就够了。这人情往来嘛,跟文火炖汤也差不多,急不得。多走动走动,次数多了,情分自然就慢慢近了。”
两个人聊着天,刘娘子想着相公刚才说的话,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她戳了戳相公的骼膊。
“当家的,我刚才突然想到,这陈姑娘越看越好,模样气度没得挑,说话行事又这般稳妥周到。你说,她跟咱们家老二……”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是想探探有无做媒的可能。
刘管事眼皮都没抬,直接给她泼了盆冷水:“趁早歇了这份心,痴心妄想。且不说别的,就凭她今日展现的这份手段,咱家那木头就配不上,也拿捏不住。”
刘娘子一听丈夫这般贬低自己儿子,顿时急了,声音也拔高了些:
“怎么就配不上了?她是厉害,可她再怎么厉害,也是个无根无萍的孤女,在这世上没有个亲族倚仗,独木难支。
再说,听你之前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好几年前就是夫人身边管帐的大丫鬟了,那年纪少说也得二十了吧?这个年岁还没嫁人,心里能不着急?
咱们家老二才十六,年纪正当,家里又有这份产业,仔细论起来,咱们儿子还更吃亏些呢。”
刘管事这才抬眼,看着妻子那护犊子又不服输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刘娘子看着不吭声的相公,在他腰上狠掐了一把,暗自盘算。
她心里那点推销自己儿子的念头可没有熄灭。
既然当家的说要多走动,那我往后就常去坐坐,多在陈姑娘面前夸夸我家老二的好,潜移默化的,说不定哪天她就动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