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琥珀果真没再提玉佩的事。
她几乎将自己钉在了书房里,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指尖翻飞,只在用饭时才略歇一歇手。
陈晚星有时踱步过去,见她熬得眼睛发红,便拿起针线想帮她搭把手,绣些边角。
可刚缝上几针,琥珀便蹙眉看过来,轻轻将绣棚从她手中拿回,声音有些沙哑,“姐姐去玩吧,不用帮我,这些还是我自己来吧。”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倒是云珠经常在一旁安静看着,小丫头眼巴巴地望着那斑烂丝线在琥珀手中化作花鸟,满眼都是惊奇。
琥珀被她看得久了,偶尔会停下手,抽出一绺杂色丝线递过去,简短指点两句如何按颜色、粗细将它们理顺。
云珠便学着做,认真地将丝线分门别类绕在线板上。
李嬷嬷则多在灶下和正房忙碌,偶尔端着热水或饭食过来,看一眼屋内一个埋头飞针走线、一个安静理线的光景,便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替她们掩好门。
至于云珠不一直待在姑娘身边服侍,姑娘都没什么意见,她肯定也不会上前多嘴。
院中一时只能听闻秋风吹过叶梢的细微声响,中间还掺杂着持续的细密针线穿过绸缎的动静。
这日午后,李嬷嬷从外头回来,寻到陈晚星,禀道:“姑娘,城东那院子,院墙已经按您的意思全都加固修缮妥当了。
今儿个我过去送午饭,赵师傅说下午就能完工,让我过来请示姑娘,下午要不要过去检查一下。”
“行,既然弄好了,我这就过去亲眼看一看。”
陈晚星从字帖里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满意。她把笔小心的浸在水盆里晃了晃,站起身又喊了云珠过来。
“云珠,你把这笔仔细洗了,墨渍干了就难弄了。”
说完,她便带着李嬷嬷,步履轻快地出了门,径直往城东去了。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零星的敲打声。
新砌的院墙,青砖到顶,灰缝勾得笔直严实,目测大概有三米,看起来十分敦实牢靠。
院子里,两个经验老到的师傅正蹲在正房原址的空地上,收拾着拆下来的梁柱木料,将其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而另外五个力工则忙着清扫碎砖烂瓦,将院子最后一点建筑垃圾归置到角落。
见到陈晚星进来,众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计。
赵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前来,“陈姑娘来了。您看,这院墙都按您吩咐的弄妥了,结结实实,保管没问题。”
陈晚星沿着新砌的院墙慢慢踱步,目光仔细扫过墙根,偶尔伸手用力按了按新抹的墙灰,检验其干透的程度和硬度。
赵师傅跟在她身侧,见她查验谨慎,神色更是认真了几分,主动解释道:
“姑娘放心,这三间正房拆出来完好的青砖,比我们之前预想的多,所以墙基我们都往下深挖了半尺,里外都抹实了,防潮又坚固。”
陈晚星走到原先正房的位置,如今这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夯实的地基。她环视了一圈这个空旷的院落,终于开口道:
“辛苦诸位了,这墙砌得坚固,活儿做得也细致,我很满意。工钱一会儿让李嬷嬷与您结清。日后这宅子若再要动土兴建,定然还来寻二位师傅。”
两位听到陈晚星说满意,还许了以后的活计,脸上顿时笑出了褶子,连声道:“姑娘放心,定随叫随到。”
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赵师傅指着墙角整理好的从旧正房拆下来略显陈腐的木料梁柱,对陈晚星道:
“陈姑娘,这些料子年头久了,有些也遭了虫蛀,再起新房是顶不上大用了。您看是帮您拉出去扔了,还是?”
这时,另一边的孙师傅插话道:“扔了怪可惜的。虽不能做梁柱,但劈开来当柴火烧却是极好的,耐烧又禁燃。
这么一堆,仔细劈劈,凑出四五担好柴不成问题。如今市面上,一担这样的硬木柴少说也得二十文钱呢。”
陈晚星的目光落在那堆木料上,确实不少。
只是她现在没在这边住,如果就这么堆在这露天院子里,眼看再过些时日说不定就要下雪,好好的木头淋湿受潮,只会腐朽得更快,最后真成了一堆只能扔掉的烂木头,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与其暴殄天物,不如物尽其用,劈成柴火拉回现在住的院子,这个冬天就能烧,实实在在能省下一笔买柴的钱。
苍蝇腿再小也是肉,白白扔掉不是陈晚星的作风。
思及此,她抬眼看向院里那五个刚干完活,正在歇口气的力工,刚好有工人在这,一事不烦二主了,陈晚星扬声问道:
“我想着把这些木料处理掉,不知几位谁有空闲,能帮我搭把手柄这堆木料都劈成合用的柴火,再送到我城南白石巷的住处去?”
她心里盘算着,这劈柴加运送的活儿,给个二十文钱也算公道,抵得上他们一天的工钱了。
几个力工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些尤豫。这算是额外的活儿,主家没提工钱,他们也不敢贸然应承。
正迟疑间,那对父子中的儿子看了看父亲,见他微微颔首,便上前一步,对着陈晚星躬敬地说:
“主家,这活儿,我和我爹能做。我们有力气,保证给您劈得细细的,送到地方码放整齐。”
陈晚星见是他们应下,便点了点头:“好,那就劳烦你们二位。收拾完直接送到地方,交给李嬷嬷便是。”
父子俩见她应允,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连忙应了声,立刻就准备去拿斧头和麻绳开干。
“你们两个先别急,赵师傅,这斧头跟麻绳都是你们带过来的,能不能等我这边用完了,我让李嬷嬷给送回你们工匠行会?”
“行。”
那年轻人听到赵师傅答话,才上前拿起斧头,然后示意父亲去整理绳索。他自己率先对着粗大的木梁下了力气,动作麻利,毫不惜力。
陈晚星心里微微点头,这父子俩,倒是肯干实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