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气氛也缓和下来,陈晚星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露出务实表情。
“好了,交情归交情,帐目归帐目,俗话说亲兄弟明算帐,咱们来算算你现在一共欠了我多少银子。
为了把你从周家那个火坑里捞出来,打点客栈伙计的跑腿钱、给牙婆的谢礼、雇车马的费用,打听消息的孝敬钱,这些你可是都要赔给我的。
哦,对了,还有你住在这儿,吃的,喝的,用的,这林林总总加起来……”
她还没报出具体数字,琥珀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她慌忙摆手,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姐姐,别算了。我,我没钱。”
陈晚星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琥珀听着,脸颊更红了,不是生气,而是极度的窘迫。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又弱了起来:“我,我没有银子。”
这下轮到陈晚星愣住了:“你没银子?你在夫人身边那么久,赏赐呢?月例呢?”
琥珀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声音越来越小:“我平时得了赏钱,大多都买了衣裳,脂粉,或是打点小丫头们了,没攒下多少。
剩下的大多被爹娘要走了,说是替我保管,怕我年纪小乱花。
但是我们离府前的那个晚上,我去找了爹娘,想让他们帮我去夫人那里求情,爹娘听了之后就走了,让我先安心的回开封,说现在夫人在气头上,等夫人消了气就去给我求情,也没提给我拿银子的事。
现在就只剩下几箱子寻常衣服首饰,在周家时还被婶娘摸走了不少,现下就只剩下少爷之前赏的一些东西和那个包袱里的几样物件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以前她视那些少爷的赏赐如珍宝,带着赌气的念头,再难也绝不变卖。
如今心冷了,她倒是愿意拿出来卖,可零零总总折算下来,也就将将够她自己俭省过活几年,绝对称不上富裕。
她之前还没有多想,现在倒是想明白了,看父母那个态度,估计是觉得自己得罪了夫人,不中用了,就放弃她了。
她怎么这么惨啊,琥珀小心的打量着陈晚星的神色,又有些想哭了。
陈晚星听着她越来越小声的话,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到惊愕,再到一种不会吧的难以置信,最后彻底凝固。
她缓缓地、缓缓地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依旧姣好,却赫然变成了个穷光蛋的旧日同事,只觉得眼前一黑。
天!塌!了!
陈晚星捞人之前,想着再不济也能收回成本,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管理费”。
结果呢?成本收不回,还可能要倒贴一个长期只会吃白饭的“赔钱货”。
她扶着额头,感觉一阵眩晕,不是慌的,纯粹是被气的,被这巨大的投资失误给打击到的。
陈晚星千算万算,没算到琥珀竟然是个月光族,还有个扒皮吸髓,一毛不拔的娘家。
她仿佛已经听到自己那些打点出去的银钱,以及未来可能需要持续投入的银钱,哗啦啦长着翅膀飞走的声音。
看着陈晚星那副仿佛吞了黄连个有苦说不出的表情,琥珀更是无地自容,小声道:“姐姐,少爷送我的那些东西,要不你就先拿去。”
陈晚星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算了,你自己留着吧。” 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背影写满了人生的无常和算计落空的沧桑。
养个赔钱货,让本来就不富裕的钱包雪上加霜。
这日子,真是精彩极了。
琥珀看她往外走的脚步都有些跟跄了,到底她也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人,她坚定的紧了紧拳头,对着陈晚星的背影道:
“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吃白饭的,我肯定能想到办法赚钱的。”
……
因着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正在吃白饭,琥珀也不意思再让云珠或者李嬷嬷伺候了。
并且她很有眼见的帮忙干活,连那些陈晚星加餐的精致饭食跟点心都不吃了,只吃跟云珠李嬷嬷一样的。
但是话说的漂亮,琥珀想了两天也没想到她能干啥,到这会了,她突然感觉自己好象是个废物,干啥啥不行。
她后来实在是找不到出路,竟憋出一个让陈晚星哭笑不得的主意。
她蹭到陈晚星的书房,绞着手指,怯生生地提议:“姐姐,要不,我卖身给你当丫鬟吧?我这么些年好象也只会伺候人了。”
陈晚星正在看的那本话本子刚到高潮,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抬起头,一脸“你没毛病吧”的表情看着琥珀,内心一阵无语,这丫头是伺候人伺候傻了吗?
“你跟我在这儿玩丫鬟轮回呢?我千辛万苦把你从周家里捞出来,不是就是不想让你刚出侯府又去老宅伺候人吗?
你转头又要卖身给我伺候我啊?那我们之前折腾这一大圈图什么?图个乐子吗?”
她放下笔,看着一脸茫然的琥珀,知道她是真慌了神,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招手让她坐下:
“行了,说你笨还真是个笨蛋啊,在侯府的时候那股机灵劲呢?别是出府的时候把脑子落府里了吧。你不是什么都不会,只是没把自己会的东西当成本事。来,我们好好理理。”
陈晚星拿出纸笔,一边问一边记录:
“首先,你在侯府那么久,眼力见儿总练出来了吧?察言观色,待人接物,规矩礼数,这是不是本事?”
琥珀迟疑地点点头。
“其次,你的穿戴打扮,在丫鬟里一直是拔尖的,连夫人偶尔都夸过你灵秀,这审美是不是本事?”
琥珀眼睛亮了一点点。
“再有,我听说你在少爷身边时,为了伺候得更精心,还特意钻研过厨艺,尤其是一些工序繁复的糕点和菜肴,是不是?”
琥珀这次用力点了点头。
“是,少爷口味挑剔,我便寻了南北菜谱,还跟着厨娘学了好多。
有些费工夫的菜,象是蟹粉狮子头,玉带汤,凉品十三调我都会做。还有我之前寻思着做的一些糕点,少爷都夸我有心思,做的好吃呢。”
她说到自己擅长的事,语气都自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