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晚星带着两人进了南市。
采买这些日常杂物倒是顺利,李嬷嬷管家经验丰富,对这些最是熟练。虽然隔了一个省,但是这些东西都是差不多价的,而且云珠也能搭把手。
她们很快便将所需的铁锅、陶碗、米缸、水桶、油盐酱醋、以及够用一月的柴火等物一一买齐,指挥车夫将东西装车,然后吩咐:“不去客栈,直接回宅子。”
马车抵达白石巷,陈晚星让车夫将采购的物什都搬进院内,然后对李嬷嬷吩咐道:“嬷嬷,你且在此留守,将这些物什初步归置整理一下。我与云珠再出去一趟,我想到买木料的去处了。”
“是,姑娘放心。”李嬷嬷心领神会。
陈晚星则带着云珠,重新登上马车,对车夫道:“去城西的悦来茶铺。”
李泰果然还在茶铺里,还是上次的位置。
陈晚星上前,将他请到一旁,也没瞒着,就将木料行的遭遇和自己的困境坦诚相告了。
“李大哥,我们实在不愿吃这个哑巴亏。只是我们刚到开封,人生地不熟的,对附近也都不太熟悉。
李大哥您交友广,不知可否拜托相熟的差役大哥,帮我们想一想附近可有荒山,还要引荐一下村子靠近的里正,我想着这样的村子里才有可能会囤积木料。
此事若成,定不忘李大哥相助之情。”
说着,她将一个装着一两碎银子的轻巧荷包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这点心意,请李大哥喝杯茶,打点之用。”
“陈姑娘您太客气了,这事您就交给我了,衙门里的差役与我可都是过命的交情,保管给您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李泰捏着荷包,感受到其中的分量,心中十分受用,想着上次跟陈晚星打交道就十分畅快,他当即拍板:
“衙门的张头儿跟我熟的很,正巧他今日不当值。他平日专管开封周边村子里的税收,跟里正都熟得很,我这就带您去他家里拜会。”
李泰带着陈晚星主仆穿街过巷,来到一处小院。见到张头儿后,李泰先行礼,然后躬敬地说明来意。
张头儿穿着一身家常便服,他端坐主位,听完后并未立刻答应,反而微微蹙眉,看向陈晚星:
“陈姑娘,不是张某多嘴,你若只是打几件小家具,所费木料不多,真不如在城里木料行买了划算。虽说木料行要价贵些,但省心省力。
你自己去村里弄,且不说找料,辨料的麻烦,单是这雇车运送的费用摊算下来,都未必便宜,反倒折腾。”
陈晚星知道这是关键,她起身,向张头儿行了一礼,从容不迫地解释道:“张大哥费心给我着想,晚星感激。只是,晚星所需并非小数。
我在城里,刚置办下了一处宅子,是个一进院。这一整套家具,都得从头置办起来。
这宅子虽是一进,但该有的也都有。三间正房,中间做堂屋,需得一套待客的桌椅,至少八仙桌一张,扶手椅四把吧。还有拔步床、衣柜、妆台、衣架、盆架,以及书案、书架、圈椅这些。
陈晚星轻轻叹了口气,“这么粗略算下来,少说也得用掉十五、六个料的木料,若是再把厢房、杂货房和厨房的所有家具都凑齐,做得结实宽敞些,林林总总加起来,怕是得奔着二十三、四料去了。
说实话,我还有些担心,一个村子能不能凑齐我需要的这些料子呢。”
“原来如此。”张头儿点了点头,“你这须求量是大,自己去村里弄料,确实划算些。既然陈姑娘有此想法,那张某便帮你这个忙。
城西二十里杨树屯是个大庄子,有小千人呢,应该能凑齐你所要的木料。庄子的王里正,为人还算本分,村子靠着荒山,木料价低。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他。”
张头儿领着陈晚星一行人来到杨树屯,土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几个村民正蹲在树荫下聊天。
见到身着公服、腰胯铁尺的张头儿,立刻都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敬畏之色。
“张头儿,您来啦?”一个机灵的后生赶紧跑过来打招呼。
“恩,你们王里正在家吗?”
“在呢在呢,就在前头院里,小的给您带路。”那后生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
很快,众人来到一处青砖瓦房前,听到动静的王里正已经快步迎了出来。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透着庄稼人少有的精明。
他见到张头儿,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容,拱手道:“哎哟,张头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张头儿身后的陈晚星和李泰、云珠,心中惊疑不定。
这会秋粮都已经交上了,他怎么现在过来了,不会是今年又要临时抽人去服役吧。
众人被请进堂屋,分主宾落座。张头儿坐在上首,直接开门见山:“老王啊,这位是城里的陈姑娘,想在你们村买些木料打家具。她是李老弟引荐来的,不是外人,你可得给个实惠价,帮着挑点好料子。”
王里正听到不是服役的事,心里略松了松,他偷偷打量了一眼陈晚星,心里暗想,能让张头儿亲自带来,那这姑娘来头定然不小。
他连忙对陈晚星拱手,语气更加客气:“原来是陈姑娘,失敬失敬。不知姑娘需要些什么木料?作何用处?我们杨树屯靠着后山,别的没有,木头倒是不缺。”
陈晚星起身,微微颔首还礼,态度不卑不亢:“王里正安好。晚星初来开封府安家,需要些木料打造家具。木料无需名贵,只求干透、扎实、无虫蛀即可,榉木、柏木皆可。”
王里正仔细听着,心中稍定,不是些什么难寻的名贵木料,这些村里面倒是都有,看来应该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姑娘要求明白,这类木料,村里确实有人家存了些干料。”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只是不知姑娘所需数量?”
“所需数量不少,大概要备个三十料,我是想着要备足量,省的到时候不够用了,还要再来麻烦一趟。”
王里正一听,眼睛微微一亮。三十料,这确实不少了,能换一大笔银子呢,毕竟他们紧挨着荒山,木料多。
不过他们平时一般只会去砍点柴,把柴提着去城里卖,这会儿有人来买料子,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大好事啊,毕竟是白得的银子。
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姑娘既是张头儿引荐,又是诚心要买,我老王绝不敢糊弄。这样,我这就带姑娘去看看村里存着的好料,价格定给姑娘最公道的。”
一行人便跟着王里正去了几户村民家中查看木料。
到这会儿上了,陈晚星才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她应该先在城里寻一个木匠一起过来的,至少能帮他验看一下,对于这些木料,她可是一点都不懂。
不过都到这份上了,陈晚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自己仔细验看,又装着很懂的样子,观察观察木料的颜色纹理以及干湿程度。
最后,在庄子上挑挑拣拣了一圈,陈晚星才挑够了需要的料子,不过想来有王头儿在这盯着,他们应该也不敢太过于糊弄她。
“王里正,这些木料我很满意。”陈晚星道。
“就按您说的价钱,松木和榆木两百文一料,柏木两百五十文一料,榉木三百五十文一料。此外,还需劳烦您帮忙寻个可靠的把式,明日将这些木料运到城南白石巷,运费我另付。”
“姑娘爽快。这都是小事,包在我身上。”王里正拍着胸脯保证,双方当即敲定了所有细节。
事情办妥,他们一行人便告辞回城了。
今天事情办得顺利,陈晚星又封了一个二两的小红包,塞给王头儿:“王大哥,今日多谢您费心。一点茶资,不成敬意,往后还需您多多关照啊。”
王头儿推辞一番,收下了,“陈姑娘客气了,以后在开封府有啥事,尽管开口!”
陈晚星坐在回城的马车上,心中思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