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尘土的装修工地上,一对年轻男女抱在一起。
男人身材高大健壮,剑眉星目,容貌英俊,女人窝在他怀里,露出小半张脸,有一头璀璨的金髮和深邃的蓝色眼睛。
堪称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之前还在祝福她跟贺行野的工友们站在一旁,围成一个鬆散的圈。
沈清辞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不知道他们是在高兴,还是在开心。
她怔怔地看了那边许久,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目光。
尤尔担心道:“西尔维婭,你没事吧?”
“什么?”沈清辞恍惚道,“我没事,我我们先回去吧。”
尤尔本就是故意带她来这里的,可是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却难免心痛。
他咬了咬牙,违心道:“可能只是一个误会,不如我现在上去把他们拆开,把贺行野绑到你面前,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凭什么抱著別的女人!”
“不必了。”沈清辞轻描淡写道,“他愿意跟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我无法干涉。”
她轻轻地笑了笑:“是我要离婚的,是我先放手的,不能怪他。”
沈清辞转身上了车,但是在上车的那一刻,她还是红了眼眶。
只是她不愿在尤尔面前显露脆弱,借著整理头髮的动作,悄悄擦去了溢出的眼泪。
开著车的尤尔用眼角余光看到她的动作,不由得咬了咬后槽牙,此时,他竟不知,带西尔维婭来见奥莱恩,究竟是不是对的。
他开车把沈清辞送回了家——不,现在应该不再是他们的家,只是他们暂时的居所。
尤尔把她送到门前:“你你还好吧?”
沈清辞这么多年下来,控制情绪的能力已是一绝,短短的一段路程,她脸上已然看不出异样,甚至还能对尤尔笑道:“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不应该说,这几天都麻烦你了。
尤尔看她不想说,也不敢掀她的伤疤,只能拿著手机晃了晃:“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要一个人乱跑。”
“你放心吧。”沈清辞並不是衝动的人,“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吧。”
尤尔却还是不放心,只是见沈清辞態度坚定,他也不想勉强,只能那个一步三回头的上了车。
以往都是他看著沈清辞进家门,今天却是沈清辞站在门边看著尤尔离开。
尤尔忧虑地看了她一眼,启动了车。
直到看不见尤尔的车,沈清辞才开了门,进门之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靠著门脱力般的坐在地上。
沈清辞双手捂住脸,晶莹透明的泪水从她指缝中溢出,直到此时,所有人才意识到,她不是不伤心,她只是掩饰得太好。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沈清辞的指缝中渐渐乾涸,又过了许久,才见保持著一个姿势坐在门后的女人动了动,她的手慢慢从脸上放了下来,又用纸巾擦了擦脸。
隨后又用卫生间的毛巾擦了擦脸,抹了一点面霜。这样一来,除了眼眶、脸颊泛红之外,竟然看不出她有哭过一场的痕跡。
沈清辞的动作早已轻车熟路,可想而知,她曾经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
在每一个他不回来的深夜里,在每一个需要在父母面前掩饰的场景里,她早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的苦咽下去。
她看向窗外,日头又已经西斜了,又快要到了他回来的时间了。
沈清辞去厨房做了饭,在这个时刻,她竟然没了什么生气的情绪。
一个人只有在意的时候才会生气,但在他们之间现在早已经没有什么在意的事情了。
很难得的,她做了四菜一汤。
贺行野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丰盛的菜餚,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惊讶:“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这么丰盛?”
沈清辞端菜的手微微一顿:“我们第二期节目就快要结束了,今天艾娃女士还答应了给节目组投资,不是一件好事吗?”
“那確实是一件好事。”贺行野主动去接沈清辞手里的活,但沈清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
她道:“你刚回来,还没去洗手,手上有灰尘,这些菜我来端吧。”
贺行野没察觉到异样,轻声道:“好,我先去洗个手。”
沈清辞端了菜,舀了饭,坐在桌边,看著半透明的卫生间门里晃动的人影。
她不自觉地想,贺行野在別的女人家里也是这样吗?在別的女人家里也会主动干活吗?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他也会这么体贴吗?
会的吧?
毕竟,他是一个好人。 “怎么了,在发什么呆?”贺行野一出来,便看见沈清辞眼神木然地看著卫生间,他心下一跳,不著痕跡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清辞自然地撒谎道,“节目结束以后要去哪里玩一下。”
贺行野坐下来的动作一顿:“你不是都不怎么出门的吗?怎么突然想著要出去玩了?”
“今天我去给艾娃女士交设计稿,才知道很多人喜欢我拍的照片。”沈清辞想到这件事,眼睛微微亮起来,“我想拍更多的照片给大家看看。”
说谎最高的境界就是半真半假,一向对谎言敏锐的贺行野,此刻也没有任何怀疑。
他只是隱隱觉得不对,但是沈清辞的表情、反应,却都很正常。
他甚至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贺行野照常给沈清辞夹菜,沈清辞没有拒绝,只是全都堆在碗边,在饭后收拾残羹冷炙的时候不著痕跡地丟掉。
吃完了饭,贺行野照常去洗碗,沈清辞便拿了衣服去洗漱,贺行野洗著碗,脑海里却不停地回想沈清辞今天的行为。
他与沈清辞之间虽然出了问题,但到底是相处了十年之久,哪怕她有一点点不对,贺行野都能察觉。
可就偏偏是今天,为什么他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在晚上看见床上的两床被子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微微眯了眯眼:“为什么铺了两床被子?”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哀伤,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被子,起身上了床,面上仍笑眯眯道:“你身上实在是太热了,你总是抱著我睡,我有点受不了,昨天晚上那样就很舒服。”
昨天晚上是贺行野第一次在两个人都在的时候没主动抱著她睡,他们只是牵了牵手。
贺行野看著床上的被子久久不语:“是因为阿秦吗?”
沈清辞茫然片刻:“什么?”
贺行野重复道:“是因为阿秦吗?他来找你了?还是他联繫你了?所以你要为他守身如玉?”
怎么会提到阿秦?
沈清辞只觉得疲惫,並不想跟他吵,只避而不谈道:“阿秦跟我们没关係,你也不要牵扯他,今天我也只是跟尤尔去了艾娃女士那里一趟,也没有別人联繫我。”
贺行野步步紧逼:“你在撒谎。”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沈清辞確实撒谎了,可是这的確跟阿秦没关係,她只是隱瞒了她跟尤尔去过贺行野工作地点的事实。
贺行野没有给沈清辞缓衝的时间,他一双长腿跨步上床,掐住沈清辞的下巴,眉目间含著隱隱的戾气:“为什么对我撒谎?你隱瞒了什么?是谁又勾引你了?是尤尔?”
他观察著沈清辞的神色,自己便否定了这个答案:“不不对,跟尤尔有关係,但不是他,是谁?”
沈清辞忽而一笑:“你猜啊,你猜猜看,今天谁勾引我了?谁又跟我搭訕了,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身边的追求者一直没有少过。”
她这么一说,贺行野便知道,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们两个人,明明感情都快要走到破裂的一步,对对方的反应却还是敏锐得出奇。
贺行野咬著牙:“既然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要跟我分床睡?”
沈清辞碰了碰他的手:“你弄痛我了。”
她並没有用什么力气,贺行野的手便是一松,而沈清辞脸上却已经出现了两个深深的指印。
以他的力气,明天肯定要淤青了。
贺行野又不说话了,他紧抿著唇,下床拿来了药膏,准备给沈清辞涂。
沈清辞却微微一闪,不肯让贺行野的手碰到自己的脸:“多谢,我自己来就好了。”
直到此刻,贺行野终於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从他回来开始,沈清辞就一直没让自己碰到过她,平常他们总会有一些身体的碰触,比如身体、比如手指,比如手腕。
可是今天,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贺行野眼底闪过一丝躁意:“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我哪里又做错了?”
沈清辞只是沉默地拿过贺行野手里的药膏,自己没有章法的往脸上擦:“没有,你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只是我们本就应该如此。”
他强硬的握住沈清辞的手腕,从她手里夺过药膏,自己给她上药,沈清辞却又撇开脸,手上也不停地挣扎。
贺行野扣住她的手不让她挣扎,逼问道:“你说,今天究竟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