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绕至草庐后方,在白雪盖叶的深翠竹林下站定等人。
丘处机三人面色凝重,纷纷將手搭在腰间剑柄上。
须知那李莫愁虽在终南山中不见踪影,大概率是下山远去了,可都说是概率了,突然找到药园,也不是全无可能。
只有孙婆婆眉眼含笑,带著对家中娃子归家的喜悦。
忽的,只见数百步外的竹林,轻曳生姿,竹叶上的雪茫微颤,却无一星往下落的,可见叶上赶路之人身姿有多轻盈,轻身功夫有多高深。
甄志丙思索几息,忽道:“这功夫不像是全真教的轻功吶,莫非还真是那妖女不成?”
丘处机摇了摇头:“那赤练妖女的轻功倒有这般好,然而她那徒儿却是功夫平平,远不如这竹上两人,应不是她们。我常行走江湖,倒是不曾听何时出了这两位成名的英雄好汉?”
甄志丙疑道:“那两道影子皆是清瘦,个头不算太高,似不是寻常大人,莫不是青年才俊?”
“尹师弟,你说不会是小师弟和他那青梅吧?”
尹志平回道:“我感觉像,你没瞧见我身边的婆婆毫无紧张之意么?”
“她只愿站在你身侧,我与师父如何看得到她的表情?”
“也是…”
忽然,一声沉肃的“咳”声打断二道的交头细语。
青袍老道又道:“你们倒是高看你们小师弟了,此二人身法卓绝,飘逸灵动,至少也是高深的轻身功法,又苦修数年达到火候,才能有这效果。
老妇闻言,出声道:“什么高深不高深的?在没瞧见二人的大致身形前,老婆子还真不敢十分確定,如今瞧见了,便敢保证说这就是我家姑娘和清儿。”
老道说完便抚著鬍鬚,此时竟是连咳两声,心中將信將疑。
又过十余息,百余步外的二人宛如青烟,赶至四人身前的竹林。
叶上积雪隨著二人跃下,这才洒落下来。
何清朗朗说道:“师父,婆婆,你们怎么一起在等我?”
丘处机一时不语,只是微微頷首,便算是应下这话了。
甄志丙面色欣喜,上前一把搂过何清肩头,这一举措搞得其身旁的药童少女蹙紧柳眉。
“小师弟,我和师父是来看望你的,顺带考教考教你武功,结果我们將你认成江湖里以轻功闻名的高手了,你说好不好笑?”
好笑確实是有点好笑的,只是何清不敢真笑啊。
他偷睃一眼师父,只见他没就没怎么言语,此时正尷尬的连连轻咳,假装没听见此间言语,不过,这样就更难憋笑了…
话说回来,何清好奇过无数次甄志丙在这方世界中,初见小龙女的场景。
不说一见钟情,之后茶饭不思,毫无练功心思,至少也会多看几眼,短暂的挪不开眼吧。
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
当然,这也是好事。
不过对於何清来说,“龙骑士”不过是前世看到的几个文字,对於这世来说,属於完全没发生的事,他饱读经书来修身养性,心境气度皆有长进,倒也不会因为莫须有的事,便去怪罪甄志丙,行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之举。
待眾人回到药园,甄志丙才向小龙女见礼。
他对其药园童子的装扮稍稍一愣,拱手道:“你便是小师弟那青梅龙姑娘吧,你能舍下爱美之心穿这身衣服,足能说明你之贤惠,倒是正好与小师弟相配。” 小龙女听这话好似在夸她,对其方才抢了何清的举动,才没有那般討厌,“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青梅的身份。
“咳”,丘处机作为清修之士,这直白的青梅话语听得他好生害臊,赶紧另说道,“清儿,先施展武功,让为师考教一番。”
“是。”
何清抱拳回完,拔剑出鞘,一个剑花起手,便在雪地中施剑。
青天上雪茫连连飘落,然而雪落无痕,只是湿了寒光闪烁的铁剑,雪影中少年身姿翩翩,飘逸灵秀,无半点凝涩感,一看便是火候俱佳,远超过丘处机给他定下学习下一路剑法的標准。
丘处机看得连连頷首,心道:『果是用功,这次乾脆將剩余四路剑法全传了算了。』
“小师弟这三路剑法使的,竟是快与我相当了,甚至比尹师弟还有火候些。”甄志丙忽又转头,说道,“小师弟武功精进,师父倒是不必耽忧他在大教上表现,耽忧那时將他收为亲传弟子,会名不属实让人置喙了。”
“还有师父,你看小师弟这身法,当真奇妙无比。”
既是考教,那自然是综合性的考教,不能只看剑法,因此何清將他在內功上练习的进度,蘸墨画在《灵枢》上,提前递给丘处机看。
清儿这修炼速度,玄门內功初学极难、厚积薄发的特性,在他身上好似完全消失了,竟是一日胜过一日,怕是仅再用个一两年,便能踏入江湖武人穷极三四十年仰望的二流高手境界!
甄志丙並未察觉师父异样,还在旁继续絮叨:“小师弟天资卓绝,如今看来悟性也是绝佳,这门轻身功夫说不定是他自创的…”
丘处机哑然失笑,回道:“这自创武学哪有那么容易?你当下武功平平,还不至高境界,不知这有多难。”
“那师父您说,这功夫显然不是全真的武功,不是自创又是何来?”
丘处机这才放下《灵枢》,凝神看去,不多时表情大惊:“这…这不是那赤练魔头的轻功么!”
他猛地起身,来回踱步。
这如何要得,难道这是那龙姓女子教他的古墓派轻功?
全真弟子怎能去学古墓的武功,这不是全然乱套了么?
不过他转念一想,重阳祖师还真未详细留下话语或文字,说不能学古墓的武功,丘处机面上急切稍淡两分。
全真此番得了解药,承了古墓恩情,掌教师兄叫我来备些厚礼来还,如今看来竟还不够,清儿既然学了別人的轻功,我也该还一门不要紧的功夫回去,如此全真才不欠古墓的!
这时,一直在旁静立的小龙女忽然说道:
“这並不是什么有名头的功夫,只是何清跟著我练,又结合自身武功稍加改进,也不能全算是自创吧。”
丘处机闻言,確定何清不是偷学的武功,心里放心不少,又闻此轻身练法並非什么有名字的轻功秘籍,拿全真功法传给小龙女的衝动忽然按捺下来。
听听,你听听,这全真七子传全真教的武功给古墓派传人,这些字真的能组合在一起么?这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之后何清收功结束。
在得到师父与师兄一致讚许,心里一阵欣喜后,才將心里最关切的拿出来问道:“尹师兄,我叫你帮我炼的两记毒,炼得怎么样了?”
“小师弟,『五毒』这些活物在云南瘴林较多,这终南山不太好捉,估计还要些日子来炼…”
丘处机听得发懵,“什么两记毒,什么五毒,你们在谈什么?”
尹志平拱手回道:“稟师父,是小师弟的《五毒秘传》,之前教中遭赤练魔头之难,他便传给我炼製来防患救人了。”
见师父面色还有些懵,他又补一句:“秘传就是那冰魄银针这门毒法的原本秘籍,这银针师父应该很熟吧,乃古墓祖师当年的两件成名暗器的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