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古墓下百花峪的山路,密林遮天蔽日,陡峭崎嶇,根本不似有路的样子。而百花峪乃是狭长的山谷地貌,足有数里长,地势坑洼错落,密林丛生。
乃是休养生息的绝佳之地。
何清背著昏迷不醒的孙婆婆,搀扶著小龙女,悄然回到药园草庐。
先是將火炉搬去屋內,烧炭燃火,驱去深秋的冷意,又给小龙女找了手帕,好为婆婆擦洗身子。
何清思忖一声:『尹师兄醉心丹道,深諳医理,婆婆与小龙女他皆是见过,找他最是方便迅捷!』
立即动身向百花峪中心走去。
去往后山云舍需路过『火浣观』,尹志平常来此开炉炼药,何清顺道便进观寻了寻。
找药童一问,发现尹志平果然在此,便由著药童带路。
一路上,药童解释道:“如今正值深秋,乃峪谷药园里最后一波秋收,尹师叔便在此盘点药材数量併入库,这位师兄来的正好…”
待近了火浣观中心的药铺,便听得尹志平那温和的声音,正喜道:“今年药材丰收吶,除了常见的三七、红花、赤参、茯苓等药外,好些珍稀草药也有收穫。”
药童踮起脚尖叩了叩门:“尹师叔,有人拜访。”旋即转过头去对何清说道:“这位师兄,你进去吧。”
何清眉色焦急,直接推门而入,快步走近,在其耳边將此中急迫三言两语讲了。
尹志平面色骤然一变,当即屏退铺中药童和记名弟子,来回踱步:“经脉全乱,骤热骤寒,性命垂危?这可是严重內伤!”
他知事態紧急,又见何清神色焦急,竟直接將两派的成见和师父的严厉拋之脑后,在药柜里翻翻找找,足足拿了六、七个玉瓶,两套针灸用银针,拉过何清快步出观。
两人皆是以气驭劲,在山谷里飞快奔行。
回返药园后,尹志平一气不歇,去床边为孙婆婆诊脉,越诊越是凝重。
长春子丘处机有诸多弟子,在何清进门前,天资才情又以尹志平为首,可惜他不喜爭斗武功,热衷於炼丹长生之道。然而全真七子里性子最是刚烈好武的长春子都没反对他,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此子在丹道医理上也是天资卓绝!
专业的事便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是以何龙二人屏息凝神趴在床边,大气不敢喘,生怕影响尹志平。
只见他取了其中一个玉瓶,取出一枚硃砂色的大丹餵下,又打开银针,在孙婆婆身上不断施去。
小龙女瞧见硃砂色大丹,心中一震:『这是…九转还元丹?
此丹在祖师婆婆留下的手札中亦有记载,是治疗內伤的大药!需以三七、乳香、没药…还得佐以百年老参须,以上乘內力催化,以蜜炼法九蒸九晒而成!或许此药算不上绝世宝药,但百年老参却是稀缺无比。
这全真教竟然也捨得?』
小龙女不察自己的心境正悄然发生著变化,只是兀自欣喜,有了这丹,婆婆性命就能保住了。
顷刻,尹志平收了银针,却不见面上的凝重有所消减。
他拿起手帕擦了擦额间的汗,往庐外屋檐下走去,何清龙女二人则跟著出去了。
何清急问道:“尹师兄,婆婆情况怎么样了?”
“这婆婆之前应该中毒了罢,而且解毒时间太慢的后患,倒是也无碍,往后多花时间调养身子即可。而那內伤受得虽然颇重,但吃了还元丹加上我施针梳理也能治。”
尹志平沉默半晌,微微摇了摇头,才继续说道:
“不过也仅是暂时吊住了命,我猜这伤的关窍不在此处,而是在心病上。”
“心病?”
“没错,”尹志平继续道,“除了中毒与內伤外,这婆婆急火攻心才是最大的鬱结,若她心病始终难消,这病便一直好不了。”
何清与小龙女互相对视一眼,皆明白对方意思。
婆婆这是太担忧他们的安危才导致的,只要二人后续安全得到保障,应该便没有问题了。 尹志平又递了两个玉瓶过去:“这两瓶丹药是固本培元和调养气血的,每日服一粒即可。”他若有所思的瞧了二人一眼:“你们这几日好好陪她吧。”
何清心中稍定。
好生谢过一番后,將其叫到一旁,郑重道:“尹师兄,我还有一事麻烦你去做。”
今日將李莫愁逼退,不过等她解毒调息好,怕是会捲土重来。
届时去古墓寻不到人,谁知会在这终南山发什么疯,全真教有不少记名弟子会去深山老林做教中杂事,每日还会有眾多香客上山烧香祈福,这些人的性命可是无辜的。
理顺了思路,何清继续说道:
“这赤练魔头忽现终南山,此次她目的未达,我断言她短期內不会轻易离去。你將这情况告知师父,让他与掌教师伯好好商议个法子。
我建议收缩记名弟子活动范围,若实在要出宫,可三人分成一组,三组紧密成行,並配备信號令箭,可隨时支援,上山的香客也需严查身份,师兄可原话转交师父。”
尹志平凝重地点了点头:“好。”
他性子清净隨和,又在重阳宫长大,不知江湖险恶,心中少有勾心斗角,如今听何清这样一说,不禁冷汗涔涔。
心想:『还好师弟心思縝密,不然怕是会酿出大祸!』
其实何清除了此番交代,他还有一事,不过这事並不用特意点明。
师父他老人家回山后,对“一个不查,捉人失败”的事多有忿忿,只需告诉他李莫愁就在这山脉上隱匿,他自己就去追杀去了,哪还用单独说…
待这二事一落定。
重阳宫上下警惕,防御严密,宫外又有丘处机孜孜不倦的行侠仗义,李莫愁怕是难翻出水花。
而地势隱秘的百花峪偏僻药园,则成了不显於世的『洞天福地』。
他正好在此静心修炼,婆婆也能安心养病。
这一夜,何清將两个蒲团挪到床前,他与小龙女一人一个各自打坐调息,在床前也方便隨时照料婆婆。
翌日清晨,孙婆婆醒来后面色一怔。
只见纸窗外的朝阳透过斑斑竹影后洒在床上,桌案上则燃著清香,闻之心神安寧,两个白衣娃子紧邻的坐在一起,就在床前半步的地方。
心中莫名祥和,眼中闪过欣慰。
“婆婆,你醒啦?”
“婆婆,我和何公子已经安全啦,你病要快些好。”
孙婆婆欢喜道:“好好好,我早点病好。”
她想到昨日的惊险,话头一转道:“老婆子在生死间走了一遭,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我在这世上就只耽心你们两个,若你们可以安稳开心的长大,老婆子死便死了,死了都是开心的!”
这话说得感人至极,就连一直被要求心境『心如止水『的小龙女,心里也触动不已。
孙婆婆沉声道:“我要你们两个娃子发誓,以后彼此照料对方一生一世!”
小龙女沉默不答。
“姑娘,我一生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就是求你,你不答允也终是不答允。老婆子一手照料你小时候吃饭洗澡、睡觉、拉尿,倘若老婆子一直能不死,也会照料你一生一世。”
说到此处,孙婆婆突然连咳了好几声。
小龙女赶紧说道:“我答允婆婆便是了。”
孙婆婆咳声顿止,眉眼稍弯:“姑娘,我们以后不回墓里了,就在这住吧…”
小龙女顿时蹙眉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