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心中一惊。
只觉小腹似给花蚊子叮了一口,一阵麻痒。
她哪还不知针上有毒。
忙提气忍住麻痒,就要驭气发掌直接毙了何清。然而,这麻痒却更加厉害了,內力更是半点使不出。
她面色骤变:“不好,小畜生怎会有这针?”
这三根针自然便是玉蜂针,乃是丘处机將何清带回重阳宫那日,孙婆婆怕他受欺负给的。
何清知晓这针厉害,每日隨身携带。
自丘处机回山后,没人牵制李莫愁,他行事便更谨慎了,这次上山更是將装玉蜂针的小盒,提前放在袖口极好拿取的位置,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至於他一直藏而不用,只是因为这三月来他修炼拳脚、內功、剑法,还没时间去钻研催发暗器的手法。
这玉蜂针作为底牌,自然要起到一击制敌的效果才行。
因此才会在被李莫愁近身擒住后,先是左手摸她腰肢吸引注意力,才用右手猛地一发,三针直中其小腹。
这玉蜂金针的毒性,比之冰魄银针尤要厉害几分。不过冰魄银针片刻间致人死命,玉蜂针並不见血杀人,死得更慢,却令人痒入五臟六腑,中者不免打滚狂號,抓胸捶背绝难忍耐,直至活生生被痒死。
只见李莫愁此刻盘膝坐地,身子不住发抖。
她万般不愿在敌人面前露出丑態,强忍著不哀嚎出声,但这针中剧毒却不惯著她,让她忍不住连连娇哼。
昔日,小龙女的师父,因李莫愁不肯立誓永居古墓以承衣钵,传了她冰魄银针后,这玉蜂针的功夫就没传授。
她师父性子慈爱,想著弃徒性子其实不坏,不过太痴太好胜,便只传了小龙女玉蜂针,心想这师姐妹二人,一人得其中一门暗器传承,应该斗不起来了罢。
何况这古墓中,还有她坐镇。
却不成想,遭妖人袭击重伤不治而死…
因此这玉峰针和冰魄银针之毒,其实两边都没法去解。
何清居高临下,垂目打量著绝美道姑。
都说越美的女子就越是危险,然而这道姑除了依然美艷至极,哪还有半点还手之力。
他手紧紧按在捡回来的剑上,侧目瞧了一眼婆婆和小龙女,將满盈的杀意暂时褪去。拿剑鞘抵在其下顎上,缓缓向上一抬,清醒说道:
“冰魄银针的解药呢?”
李莫愁被迫仰面看去,只觉羞辱难当,气得不住发抖,她本就是极度好胜寧折不弯的性子,更不可能会妥协。
只见其语气至烈:
“我李莫愁行走江湖数载,从未忍气吞声过,这死便死了。我与凌波两条性命,能换师妹和婆婆一齐陪葬,也算不亏,哈哈!”
孙婆婆將小龙女养大,虽说之前常抱怨家中姑娘太清冷,与她疏离不亲,但怎可能没有感情。
闻言听到李莫愁要小龙女陪葬,嘴角再次渗出黑血。
李莫愁仰头看著何清焦急不已的表情,笑如银铃,摄人心魄。
笑罢,她才冷道:“想要冰魄银针解药,拿玉峰针解药和《玉女心经》来换,否则绝无可谈!”
小龙女的中毒时间更晚,自身功力又比孙婆婆强,情况则要稍好些。
她面色苍白,平静地摇了摇头,坚定道:“《玉女心经》不能给师姐,祖师婆婆有规矩的…”
隨即又另说道:“婆婆不用担心我,我反正一生一世都要在这墓中,早些死、晚些死又有什么分別?”
孙婆婆已是毒入腑臟,想收功说话都是不能,两行清泪不住流下。
这时,一直无人关注的另一侧,响起细微的声音。 洪凌波揉著后脑缓缓起身,心里发懵的四下打量一番,忽然惊道:“师父…你…你怎么了?”
李莫愁面色一喜:“別管为师,先去把这小畜生杀了!”
她顿了两息,嫣然笑道:“凌波若能將你杀了便不用死了,岂不是我一人性命换你们三人陪葬,不亏,不亏…”
洪凌波近年来得她传授,还在山西助她一起打败武林群豪,武功自然颇有进益。
想必方才被打晕,也是她让其別伤了小畜生性命,要留给她亲自取命,不敢太过发力导致!
洪凌波瞧见拿剑柄抵人的何清,登时大怒道:
“你竟敢羞辱我师父!
之前我来捉你,你小声惊道『山下的女子竟然这么漂亮么,真是仙姑』,来分我心神偷袭我,这次看我怎么拿你!”
李莫愁听明其中缘由,心道果是轻敌,不禁大为欢喜,忍住发痒的娇呼,又一次哼唱起调子淒婉的《迈陂塘·雁丘词》。
孙婆婆老泪顿停,昏黄老眼圆瞪,焦急不已。
小龙女也是一惊,见那小道姑快步奔去的脚步轻盈,显然她习武时间只长不短,心中不敢断定何清是否能胜过。
只见小道姑拔出背上两柄细剑,剑柄上血红丝絛被风中打得“簌簌”作响,使了一招古墓派嫡传剑法『锦笔生花』。
何清垂面按剑,听得歌声有些吵闹,一脚便將李莫愁踢翻,歌声也隨之停下。
李莫愁也是不恼,兀自笑道:“你竟还不杀我,难道还存著解药救人的心思么?待凌波攻来,你便再没这般机会了,哈哈…”
何清平静拔剑,过往悬石入定练功与每夜读经的经歷,令他心中无比澄澈冷静。
古墓剑法快?他的剑也是不慢!
“噌”的一声。
他拔剑衝去,见『妙笔生花』速度奇快,如同直取花蕊,他便遇快打快。
本是稳如舟行平湖的『柔櫓不施』,在他手中却变得凌厉迅捷。
洪凌波又使几剑,对其模稜两可的二不像剑法难以適应,正要变招面色突然一惊:『这人居然还会打穴功夫?那他第一次为何不点我穴,而是敲我后脑?』
何清確实还没时间去钻研点穴功夫,不过谁说真要打穴了…
只见其去剑刁钻,直往她肚腹间冲脉十二大穴,其中的幽门、通谷、中注、四满打去。
洪凌波正要横剑去挡,却见这剑乃虚招,心中大道不好。
何清左手忽然变成手刀,侧步一击『虎门手』打在其后脑上。
“砰”的一声巨响,洪凌波倒头就睡。
这次何清力使了十分,恐怕这年轻道姑的睡眠质量会非常好…
李莫愁侧臥倒地依然哼著歌谣,只因她每每杀人便要哼唱这首辞,此时却面色一愣,调子也跟著停下,林子彻底寂静下来。
她想翻身也是不能,不知究竟是何情况。
“凌波难道又败了,这怎么可能?可是这闷响怎么好似听过一次…”
隨著脚步声缓缓响起,青草上男子款式的布履映入她的眼帘,她心里却没半点恐惧。
她烈性说道:“依旧两命换两命就是了,我李莫愁又有何惧?你想叫我弯腰妥协半分,这绝无可能!”
然而,预想中恼羞成怒的一剑却没到来。
只见何清蹲下身子,伸手便要朝她里衣探去,同时嘴里自顾自小声喃道:“你徒儿身上没藏著药,那就搜完你这妖女全身,若还是没有再说…”
李莫愁感受到那无比奇怪的触感,忍痒低头瞧去,面色驀地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