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仰头看着穹顶上高高的窟窿,随着青铜丹炉的掉落,那是他怎么也够不到的位置。
无邪看向假三叔:“拖把会死吗?”
‘无三省’抹了抹暴了灰的眼睛:“雯锦不是恶人。”
无邪不言,只是又抬头上望,不是恶人……但或许,是个疯子。
宫先生的突然出手,使得无邪于陈雯锦温和的形象下,窥见了些许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想起了被堵的岔路口,与不得不踏上的神道。
撞天门,见神明……
一个正常人应该不会信这种荒谬又缥缈的话,但一个与故旧、传说打交道的异变濒死者呢?
相信世界上有鬼的人,对神明的存在,初始就有三分信任。
王胖子一个屁股儿墩把无邪拍向一边:“我说,天真啊,别发呆了,这些血尸虽然过了几千年,但一个个都还活蹦乱跳着呢!”
失去了渡魂经的安抚,脱甬的血尸唯有在靠近摇铃的宫先生时,才会变得迟缓驽钝。
“他奶奶的,这些血尸怎么这么多?胖爷我砍到刀钝也杀不完啊,宫先生看着也不像是能撑到底的样子。”
王胖子担忧的看了一眼宫先生,青年的面色白的似玉,看不出该有的血色温度,整个人越发的似一座冰冷、俊秀的玉雕像。
无邪和王胖子守在宫余年的周围和血尸纠缠,应付不来了,就往迟缓圈里退一退,阿苎也会过来帮把手。
看着砍起血尸不要太容易,砍瓜切菜一样的张麒麟,王胖子羡慕的舔了舔干巴的嘴,他啥时候能和小哥一样有个事事以自己为先的金大腿?
“小哥,这玉甬不是只有一具,十分稀少珍贵的吗?怎么这西王母宫里,血尸数以百千计啊?”
小哥不答,只是一味的送血尸彻底安息,一刀更比一刀凛然。
倒是无邪喘着气,回了王胖子一句:“你要不想想……那唯一的玉甬,是、是怎么成功了的……”
王胖子一刀扇在血尸的脸颊上,啪叽一声响亮,满脸的恍然大悟:“这他娘的,是失败乃成功之母啊!!!这洞里,祖祖祖祖祖母都在这儿吧?”
“西王母,这位老奶奶还真他娘的会废物利用。失败的苦果,全塞给我们尝了。”
“这心够黑,够狠,胖爷我艹她八辈祖宗!!!!!”
宫余年认真的瞟了一眼王胖子,在西王母宫里骂西王母,真是勇气可嘉。
张麒麟也对王胖子投去不赞同的眼神。
气急攻心的王胖子骂完就后悔了:“有怪莫怪,我说的是研制玉甬的工匠。”
“那玉甬,就是由西王母国的某任女王亲手所研,其他人仿不来,最终只制出了保尸身不腐的金缕玉衣。”
宫先生的话换得王胖子的一张苦脸:“宫先生,您唉,您,要不回去后,去进修一下汉语言文学专业?”
重要的是,顺便的,好好的,学习一下说话的艺术与时机。
王胖子左顾右盼,目光一下子定在被青铜丹炉砸碎的星盘上。
星盘上的长生丹七滚八落,遗失不知去处,但王胖子也不关心这个。
他盯着的是星盘下被砸出的那个窟窿,冲着不往宫先生跟前靠的‘吴三省’喊:“三爷,你离得近,你看看那星盘下是不是有个地洞?”
……
不知是被血尸吓到,还是因为失了领头,‘无三省’剩下的几个外包伙计格外的乖巧积极。
“三爷,三爷,您且安置着,我们先给几位爷下去探探底。”
“对对,我们先给几位探探路,保准探的清楚明白。”
几个人抱头鼠窜的跑的‘无三省’跟前,点头哈腰的绑好绳子就往下边去。
这几位究竟是探路还是跑路,‘无三省’当然知道,却也不会拦他们。
他带这些夹生的伙计,本就是为了当炮灰趟雷用的,如今积极起来正是合适。
“三爷?”
番子唤了一声‘无三省’,眼神示意,用不用自己下去跟一下。
‘无三省’摆摆手,再等等。
没一小会儿,下去的人讪讪的爬出来,面带忧色:“三爷,下边就是个夹层,死路,这丹炉一压,活动的空间都挤得慌。您看,我们还能从哪琢磨条道出来?”
无三省对对方的探查不置可否,只扫了几眼确定下去的人身上确实无伤,便对番子点了点头。
番子手脚麻利的爬了下去,探查了一下就又爬上来,跟‘无三省’耳语。
“三爷,下边是个人工开凿的小石腔,不大,但有那位留下的记号,应当可以继续往下。”
‘无三省’于是便往无邪那边扔了块石头,打了个安全的手势,招呼人过来。
同时对张麒麟那边喊了一嗓子:“小哥,一起走,下边有记号。”
声音引得血尸略有躁动,但很快它们的注意力就被血腥气和铜铃声吸引走,无邪和王胖子绕了个圈,平安快速的和‘无三省’汇合。
阿苎也在宫先生的示意下,跟着无邪离开,再与‘无三省’汇合后,两人皮笑肉不笑的寒暄了两句。
……
听着‘无三省’看似招呼实则让族长吸引血尸的话,宫余年眼疾手快的在族长放血前,扔了个血包到他的视线范围内。
和血包一起被扔出去的小纸人,还没落地就将血包戳破,生者的血气勾引着饥饿难耐的血尸。
张麒麟用刀挑起血包,绕着环形的阶梯,溜被食欲冲散微末理智的血尸。
王胖子感慨:“宫先生身上真是什么都有啊~!那包也没看多大。”
王胖子一回头,就对上黑眼镜的大墨镜,墨镜上自己胖嘟嘟的脸庞,灰土不掩俊逸,帅的一批。
“你丫的属耗子的啊,什么时候摸过来的?走路也没个动静,都把花儿爷给带坏了。”
“是你耳朵不够灵,二三爷就注意到了。”
这话王胖子听的别扭,问:“你舌头捋不直了?”
黑眼镜不语,只是侧身冲着花儿爷笑出一口大白牙,然后扭头冲着张麒麟招手:“哑巴走啦~!杀不完的,别杀了。”
“你们先下去。”
“黑眼镜!!!你在干什么?小哥还没下来!!!”
看着脚踹手扔,将人都鼓捣下来后,扒拉石头开始堵坑口的黑眼镜,无邪很是生气。
“小孩儿,听话,哑巴才不用你担心呢~!”
黑眼镜将洞口挡了一半,自己杵在另一半上,挡着夹层里其他人的视线。
一身黑的高大青年,歪着头冲无邪眨了眨眼睛:“最担心哑巴的,还在上边儿呢~!人家现在可比你有用。”
主动下坑免了挨踹的‘无三省’观察着堵门的黑眼镜,这人对小哥和小花,可比对他真心多了。
别看他和无三省在黑眼镜的身上花了大价钱,但他们之间全是金钱维持的假意,真涉及到立场的那天,只要小哥不和他们同一战线,黑眼镜这个人包反水的。
他不会加入‘它’,也只是不会加入‘它’。
小邪需要他的助力,需要和小花一样的,与他建立独立的联系。
……
黑眼镜的主动帮忙清场,让宫余年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这人还是有他们那边黑瞎子的三分眼色的。
看着还在溜血尸的族长,宫余年传音成线:“经过实战磨合,你应该已经能够较自如的驱使体内的气。”
“现在,气从心起,气走手少阴心经,蓄力青灵,盘旋神门,三转而出。”
张麒麟御使着体内的气,按照宫余年的传音运转。
“现在,挥刀,斩——!!!”
锋利的刀芒从黑金古刀之上延伸,张麒麟摆动手腕,横切一片。
“学的很好,不愧是您。”
张麒麟抖了抖发烫的耳朵,专注而灼热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青年的声音里是由衷的欢喜与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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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邪:你说黑眼镜跟我眨了个k?
无邪:我不知道啊,我一点儿都没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