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小先生,你牙口怎么样?后边的硬菜啃得动不?”
“主人家开始主动待客了,你要是啃不动,咱就等散场了再来。”
黑眼镜握着短刃在手里转了个刀花,张家小子的大杀特杀,已经触动了陨玉更深层次的防御机制。
开胃冷菜被提前撤盘,硬布赭衣的小炒这就紧跟着来了,后边的大菜硬菜还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呢。
张余山毫无顾忌的大踏步往前走,昂头挺胸的小纸人,是他最忠诚的护卫军团。
黑眼镜耳边留下青年的嘲讽:“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只涨年龄不涨本事吗。”
“你这人真不会说话,瞎子的本事厉害着呢,南瞎北哑,瞎子我可是排在前头。”
“刚才那状况,不凭借血脉,哑巴来了,也得束手无策。”
“天下道统众多,秘术繁杂,岁数老大不小的人了,别学汪家那些脑子有病的,眼睛只在血脉上打转。有空去找个老萨满呆两年,尝试着和你背后的姑娘沟通一下,比你满世界的找药强。”
他们那边的黑瞎子,也尝试过和女鬼沟通,但也不知道是哪里把鬼得罪狠了,对方十分的抗拒与黑瞎子交流,也不肯将原因与他人说。
但多半,也是他嘴上胡来的错。
“你这话就有些强词夺理了。事实上,瞎子道上的名声可比哑巴传的广,叫的响。”
张余山点了点发辫上的蛛蛊,示意它守好百足蛊,对黑眼镜的反驳,随口回道:“这难道不是因为你什么活都接,又经常埋老板吗?”
“瞎说,我和花爷可处的好好的,两相合宜,你可别凭空污瞎子的名声。”
“嗯,他有钱,你有脸。你这脸皮也算是独一份的了。”
这个世界黑眼镜的脸皮,感觉比他们那边的黑瞎子还要厚点儿,也可能是黑瞎子在他们面前有意收敛了。
毕竟,小崽子们是真的爱套人麻袋,也是真的爱找黑瞎子讨教身手。
黑眼镜抓抓头发:“他有钱,我有穷。花爷同族无盟友,黑爷一人无软肋。救急救穷,先富带动后富,瞎子也不是白收钱的。”
“你这话,说的倒有几分像王胖子。”
……
离得近了,那些赭衣侍从也看清了更多的细节,黑眼镜收起了脸上的嬉闹。
那一个个瘦削的人形上,穿的哪是什么花纹各异的硬布赭衣,明明是被血液浸透,又层层硬结的、不同时代的衣物。
将衣物染得如此匀称、彻底,难怪一个个都瘦骨伶仃的。
“血呼啦擦脏兮兮的,瘦竹竿的一样的胳膊还挺硬。”
被架起的胳膊,手部不自然的蜷缩着,黑眼镜隐隐在对方掌心看到一道横着的伤口。
侍从的发力方式也不对,那两条胳膊,与其说是在握拳打人,不说是在甩鞭子。
乌蓬蓬的头发下,黑眼镜看到一双覆着白翳的眼睛,裂开的眼角处有着一簇簇曾经霉变的干痂。
‘这不对。’
黑眼镜尝试着和奇怪的赭衣侍从拉开距离,他不该和它贴身短打的。
这样奇怪的尸体,就应该避开了去,真是被这个不知真名的张家人给带到坑里去了。
黑眼镜往后退,赭衣的侍从反倒是更加急迫的缠了上去,一来一往,如地狱里两只共舞的蝶。
利刃划过异变的肌理,如同切割鞣制后的兽皮,坚韧的非人。
“宫余年,这些侍从不是寻常的尸变,我们绕路,别和它们纠缠!!!”
笑不出来的黑眼镜,语气也失去了平日里的戏谑玩味。
“避不开的,求长生者,自古不绝,你猜走到这里的,有没有上百?”
张余山手中的符刀,带着朱砂的猩红,破开赭衣侍从的胸骨,斩在盘踞于心脏处的异虫身上。
那些实验失败的半成品,带着半身鲜红死在宿体中。
失去了中央操控的赭衣侍从,四肢仍在胡乱摆动,但已没了章法各有方向,是生命的自然反射。
黑眼镜也一刀朝着赭衣侍从的胸腔斩去,坚硬的胸骨镇的他手腕痛,好悬没给他把刀刃全崩了。
气的黑眼镜在心里抱怨:‘啧,还以为这儿骨质酥松呢,结果,这个张家小子,一身蛮劲,硬干啊!!!都是哑巴带的好头!!!’
黑眼镜果断放弃了同青年一样的打法,他的匕首,如同一尾游鱼,缺了齿的刀刃贴着肋骨的间隙,来回切割,大力之下,倒也让他拉出了一道缺口。
刀尖顺着切口探入,冷硬的刀刃,与另一种硬质的东西相撞。
黑眼镜身前的赭衣侍从,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就和疯了一样的,原地转圈抽搐的逼着黑眼镜撤回匕首,两条胳膊对着人抡成了风火轮,越发的没有章法。
黑眼镜看着原地轮王八拳的赭衣侍从,再看看张家小子一刀一个阿巴阿巴,黑眼镜忍不住了。
“宫小先生,刀不错,给瞎子一把呗,~!拖人下水,总不好连个装备都不给吧?瞎子我从小就为哑巴操碎了心,这么多年过去了。是眼也瞎了,心也老了,一天天的好吃好喝,他还离家出走,话也不多留几句,累的瞎瞎我呀~,是天南海北的找,今天跟他捡破烂,明天给他掏银钱……”
“闭嘴。”
裹着符纸的符刀,沾着异虫的被切断的神经线掷向黑眼镜。
黑眼镜展开符刀上的黄符看了一眼,又重新裹上,张家小子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报废了自己换,你留着符也不会生效崽子。”
黑眼镜只是弯弯眼睛,用自己的多心疼啊~!蹭宫小先生的啦~!
“瞎子的刀,哪比得上这把啊,宫小先生的刀就是好使。”
“瞧瞧,这口子,切的多平滑光顺。”
黑眼镜刀尖一剜一挑,将切成两半的异虫,挑了一半出来,还带着半块儿干瘪的心脏。
灰白色的甲壳上,有着艳丽的猩红色块,依稀可以看出几分尸蟞的影子,六只尖尖的胸足,可以将它很好的固定在任何可以抱握的地地方。
背上延伸出去的纤细神经还在一抽一抽的朝着四周探寻,试图找到什么可以寄生的宿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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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眼镜:哑巴刀砍血尸头,宫小先生力劈侍从骨。
黑眼镜:啧啧啧,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力气大就硬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