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冷锋此刻出现在这里,堵在散场后空无一人的转角……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猛地攥紧了陆廷昭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面向冷锋的方向。
“冷锋,”
陆廷昭开口,声音平稳,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冷锋的目光落在林小满那张写满惊恐、却依旧固执挡在前面的小脸上。
她嘴唇抿得死紧,眼睛里是戒备和坚持。她在保护陆廷昭,用她单薄的身体和毫无威慑力的姿态。
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在任务目标那些不自量力的保镖脸上,在最终被碾碎的蝼蚁眼中。
通常,这种眼神只会让他觉得碍事,然后毫不尤豫地清理掉。
但此刻,看着林小满那双清亮的眼睛,现在里面只有恐惧……冷锋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僵持中,冷锋的耳机里传来极轻的电流杂音,一个冰冷的声音催促着:
“冷锋,目前目标孤立,环境清洁,请立即执行清除。
清除。尾款。一笔足以让他金盆洗手、逍遥半生的巨额佣金。
他的指尖动了一下,贴着小臂内侧的微型武器随时可以滑入掌心。解决一个目不能视的陆廷昭,在这种环境下,对他而言,就象折断一根树枝一样容易。
只需要零点几秒。
林小满终于感应到了杀意,她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下子张开双臂,完完全全地将陆廷昭护在了身后。
尽管这个动作,在冷锋面前可笑得象螳臂当车。
“冷锋!”
她的声音发抖,却异常尖锐,死死瞪着他,
“你想干什么?!我不准你动董事长!”
陆廷昭在她身后,清淅无比地感觉到了她身体的颤斗,也听到了她声音里那份勇气。
他手臂一紧,想将她拉到身后,却被她更用力地挡住。
冷锋看着眼前这一幕。林小满像只被逼到绝境、却还要对猛虎龇牙的幼兽,怕得浑身发抖,眼神里面是信任崩塌后的痛楚,和不计后果的守护。
他想起了那个偷偷把好吃的留给她、笑嘻嘻叫他“冷大哥”的女孩;想起她笨拙地想逗元宝开心时的样子……
耳机里,催促声再次响起。巨额金钱的诱惑,令人难以抗拒。
冷锋的视线,从林小满倔强的脸上,移到她身后沉默却挺直背脊的陆廷昭,再缓缓移回她眼中那抹让他心头微刺的亮光。
时间被拉长。
终于,冷锋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片冰冷的杀意已经退去,只剩下惯有的漠然。
他抬手,按了一下耳机,切断了通信。然后,在林小满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意味着放弃攻击姿态。
“董事长,”
冷锋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那份无形的压迫,
“有人出高价,买您‘永远留在音乐厅’。”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林小满瞬间惨白的脸。
“佣金很高。”
他陈述事实,然后,话锋突兀地一转,甚至带上自嘲的意味,
“但算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小满,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你们走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高大沉默的身影迅速没入廊道另一侧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旷的转角,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林小满,和面色沉静的陆廷昭。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冷锋最后那句“但算了”。
林小满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被陆廷昭稳稳扶住。她抬头看他,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哽咽和后怕:
“他……他刚才是不是……”
“恩。”
陆廷昭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沉而肯定,
“他放弃了。”
为了什么?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陆廷昭通过对讲机,对埋伏在四周的保镖们说:
“可以行动。”
半小时后,城郊某处废弃工厂。
空旷破败的车间内,光线晦暗。身手一流的冷锋,此刻却被数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牢牢制住,关节被锁死,卸除了所有武装,整个人动弹不得。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冷锋抬起头,看见陆廷昭在秦修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尽管男人双目失明,步伐却带着掌控力,仿佛他才是这黑暗空间里,唯一能“看清”一切的人。
冷锋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惊异。
陆廷昭既然能在他离开音乐厅后,如此迅速地布置人手将他擒获,那就意味着
在他刚才于转角处现身,甚至在他杀意涌现的那一刻,陆廷昭的人就已经在暗处锁定了他!
他不是毫无防备地带着林小满置身险境。他的身边看似空无一人,实则潜藏着无形的网。
直到此刻,冷锋才彻底明白。
陆廷昭在他面前停下,面对着他被压制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
“陆廷深派你来的?”
这句话,让冷锋瞳孔一下子收缩!
他甚至还没开口,一个字都未曾透露,陆廷昭却已经准确地点出了幕后主使。
“安保合约到期,原本只是正常流程。”
陆廷昭继续道,声音里透出冰冷的质感,
“我并不是没考虑过与你续约。直到除夕那天。”
他顿了顿,
“你在星远他们面前,露了底。”
他暴露了什么?他暴露了他那双本该只用来握枪格斗的手,摇起骰盅时,那过于老道的韵律与精准。
那是浸淫已久的、属于赌徒的印记。
一个被赌瘾驱使的人。这样的人,陆廷昭绝不会留在身边,尤其是离林小满那么近的地方。
冷锋的下颌线绷紧。事实确实如此。
离开陆氏高薪且稳定的职位后,陆廷深很快找上了他,一笔足以让他后半生躺平的巨款,买他一次“干净利落”的行动。
他是没有根系的浮萍,为利益辗转,而这次,价码足够动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弃般扯了扯嘴角:
“这次是我栽了。董事长,你打算怎么处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