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刚刚重获家人的党参而言,这份承诺,直接而有效地解决了他最大的后顾之忧,也让他更无旁骛地投入到治疔中。
妹妹离婚时被前夫算计,几乎净身出户的窘迫,因为党参的回归和陆廷昭暗中的援手,正在发生改变。
有时候,牵绊与责任,并非枷锁,而是让人愿意脚踏实地、奋力向前的最大动力。
对党参是如此。
对陆廷昭,又何尝不是?
治疔正式开始,治疔的内核阶段转移到了,陆氏医疗中心顶层的专属诊疗区。
这里专业、肃穆,纯白的色调,无处不在的精密仪器低鸣,空气里是消毒水与科技金属混合的味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陆廷昭多数时间需要留在这里,接受更密集、也更具有侵入性的治疔。
林小满几乎是寸步不离。
顶层有专门为她准备的小套间,但她很少待在里面。她更常待在治疔室外间的观察区,或者就在允许的范围内,待在离陆廷昭最近的角落。
治疔的过程比预想的更磨人。
新型的神经靶向修复疗法,伴随着强烈的生物电刺激和药物灌注,常常让陆廷昭在数小时的疗程后精疲力竭,有时甚至会引发剧烈的头痛,或短暂的眩晕呕吐。
林小满的存在,成了这片冰冷科技领域里唯一温润的常量。
党参和医疗团队专注于数据和操作,而她负责陆廷昭作为一个“人”的全部细微须求。
她不是医生,不懂那些复杂的参数和原理,但她有她的方法。
她记住了陆廷昭每一次的蹙眉、每一次指尖的颤动所映射的不适类型。陆廷昭需要长时间保持头部固定时,她就在他的侧面,用极轻的声音,念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有时是新闻里有趣的小片段,有时是花园里某株花开了的琐事,语调平稳柔和分散他对时间流逝,和身体僵硬的感知。
她记得陆廷昭每次治疔后偏好的室温,他头痛发作时还没说出口,林小满立刻就会帮他冷敷太阳穴,他刚感到恶心,她就会递上一杯淡淡的柠檬水。
不用他说一句话,她就会象心有灵犀一样,自动为他做好所有事。
她甚至学会了辨识仪器上,某些非关键指标的正常波动,能在医护人员开口前,就递上需要的辅助物品。
有一次,陆廷昭在接受一种需要将特殊纳米制剂,缓慢推入眼周神经丛的治疔。
过程极其漫长,且要求患者绝对不能移动分毫,连眼球的轻微颤动都可能影响效果。
陆廷昭躺在治疔床上,头上固定着复杂的支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额角渗出汗珠
党参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实时影象和数据流,护士们也摒息凝神。
林小满站在治疔床尾的允许局域内,静静地看着。陆廷昭的呼吸节奏出现一丝紊乱,她无声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他露在外面、同样被固定住的脚踝。
掌心温暖而稳定。
通过这点有限的接触,将自己安稳的力量传递过去。
陆廷昭绷紧的脚背肌肉,终于放松了一丝。
治疔终于结束后,陆廷昭几乎虚脱,很快陷入药物作用的沉睡。林小满细致地协助护士做好后续护理,调整好病床的角度,拉上遮光帘,将仪器调至最静音的模式。
党参在整理完所有数据,准备离开时,看到林小满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就着昏暗的阅读灯,认真的观看近日的治疔报告,侧影在灯光下柔和而专注。
她不是专业的医学生,现在却每天都能和党参讨论关于陆廷昭的治疔情况。
党参脚步顿了顿,走到她身边,低声说: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眼下的淡青,
“你的观察力、应变能力和对患者情绪体察的细腻程度,远超一般陪护人员,甚至超过很多专业护士。”
林小满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只是想让他好受一点。”
党参看了一眼睡着的陆廷昭,语气认真:
“不是恭维。等陆先生的治疔告一段落,我计划筹备自己的专科诊所。如果你有兴趣转向医疗辅助领域,我那里需要一个象你这样的特别助理。你能给患者带来的安慰和正向影响,是药物和仪器无法替代的。”
这是一个,来自顶尖医生的高度认可和正式邀约。
林小满却微微怔住,随即,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飘向床上沉睡的陆廷昭。那里面的温柔与牵挂,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回过头,对党参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却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您,党医生。这个邀请对我来说,是很大的肯定。”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淅,
“但是,我之所以能做到您看到的这些,并不是因为我适合这个行业,或者有这方面的天赋。”
她的指尖摩挲着治疔报告,如同摩挲着某个人的轮廓:
“只是因为,需要被这样照顾的人,是他。”
“如果换成别的病人,我可能……根本没有这样的耐心和细心。”
她说得坦然,理所当然。
党参看着她眼中毫无杂质的、全然因一人而起的专注光芒,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男人,一时默然。
那些极致周到与不离不弃,并不是源于某种职业召唤或普世慈悲。
它只源于心底最深处,那份独一无二的眷恋与珍视。
因为是陆廷昭,所以她愿意将自己变成最细致的观察者、最耐心的守望者、最柔软的支撑。
治疔间歇期,两人的相处模式跟之前一样。
午后,如果阳光正好,两人会出门走走。医疗中心后侧有一片小花园,格外安静。
陆廷昭躺下,头枕在林小满大腿上。她翻开带来的书,有时是他指定的财经杂志,有时是她喜欢的悬疑小说,用平和舒缓的声音,慢慢地读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