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隐秘的窘迫被陆廷昭一针见血地当面戳破,简直比直接扇他耳光更令他难堪。
他看着眼前即使双目失明、却依旧背脊挺直的陆廷昭,心底积攒了十年的怨毒、不甘与嫉妒,一下子窜起。
陆廷深握着佛珠的手指用力收紧,剧烈的情绪冲撞着他的理智,让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神深处的伪善,彻底被阴鸷取代。
他急需一个宣泄口,一个能让眼前这个永远无懈可击的人,也露出痛苦和失态表情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在了陆廷昭脚边那只安静趴伏、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金毛犬身上。
“知道吗,廷昭,”
陆廷深的声音压得更低,
“从小到大,我都很想看看……你失控、痛苦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元宝和陆廷昭之间逡巡:
“你这条狗,怎么走到哪儿都带着?看来……你挺在意它?”
陆廷昭从他语调的细微变化中,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恶意!他几乎不假思索,立刻松开了手中的牵引绳,厉声喝道:
“元宝,跑!”
然而,已经晚了。
陆廷深抬起脚,狠狠踹向元宝的后腿!
“呜——!”
元宝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那条腿一瞬间扭曲变形,它哀嚎着瘫倒在地,呜咽声断断续续。
陆廷昭的心脏也象同时被狠狠踹中!他立刻蹲下身,双手急切在空气中摸索,小心翼翼地将元宝抱起,拢在怀里。
元宝在他的怀里,止不住的颤斗。
陆廷昭紧抿着唇,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眼里渐渐酥酿出一场风暴。
他微微偏头,对着别在衣领上的微型对讲机,吐出两个字:
“冷锋。”
几乎是话音刚落,
一道迅疾如猎豹的身影冲过来!冷锋凌空一脚踢飞了陆廷深,他倒在地上好几次都爬不起来,
陆廷昭依旧半跪在地,抱着怀里的元宝,他没有抬头:
“废掉他两条腿。”
冷锋颔首,一言不发,上前就象拎小鸡一样,单手就将哀嚎挣扎的陆廷深从地上提起,拖向最近的消防信道。
陆廷深回头,用尽力气嘶吼:
“陆廷昭!上次是盲杖!这次是狗!所有能当你眼睛的东西……所有你在意的东西!我都会让它们消失!你等着!你永远别想……”
他的声音被消防信道厚重的门隔绝,戛然而止。
林小满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勉强压住翻腾的心绪。她重新提起裙摆,朝着有陆廷昭的地方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有点急促。她心里有些不安,觉得自己离开得似乎有点久了。
拐过最后一个弯,她的脚步一下子顿住,屏住了呼吸。
林小满手中的晚宴包“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半跪在光影交界处的男人,和他怀里痛苦小声呜咽的元宝。
“最近的宠物医院!快!”
林小满的声音发紧,对刚折返回来的冷锋说道。
下一秒,她伸手想从陆廷昭怀里接过元宝。
陆廷昭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他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但最终还是放开了元宝。
处理麻烦的陆廷州恰好回来,他眼神一厉,二话不说,又上去狠狠踹了陆廷深几脚。
消防信道里,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响和更加凄厉的哀嚎。
林小满心乱如麻,强烈的愧疚感将她淹没。
她就不该被林朗青拖住,不该沉浸在那些无用的旧日情绪里!
如果她早点回来,如果她没有让陆廷昭一个人等在那里……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元宝就不会……
她不敢再想下去,眼框热得发疼。她上前一步,伸出自己同样冰凉颤斗的手,用力握住了陆廷昭紧攥的拳头。
他的手冷得象冰,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斗。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她用力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将他的手拉过来,郑重地交到刚刚返回、面色沉冷的陆廷州手里,声音带着强压的哽咽和恳求:
“二少爷……能不能……先送董事长回庄园?这里太乱了,他需要休息……”
话未说完,她的手却被陆廷昭的手反握住。
他打断她的话,声音异常清淅坚定:
“不。”
“我跟你一起去。”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陆廷州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眉头紧锁,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沉声道:
“那就一起走!”
“都别愣着了!”
四个人在医院分成两队。
冷锋抱着元宝,与林小满直奔急诊。林小满鲜红的礼服裙摆与医院冷白的色调格格不入。
她强压着慌乱,陪着元宝排队、接受检查、看着医生为它拍片、上药、打上镇痛针剂。
冷锋瞥见林小满微微发颤的肩膀,以及那身华丽却显然不御寒、在公共场所引人侧目的单薄礼服,眉头微蹙,一言不发地,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冲锋衣脱下,披在了她肩上。
带着体温的暖意一下子包裹住她。林小满没有拒绝,低低说了声“谢谢”。
她确实很冷,从心底透出来的冷,而胸前过于大胆的设计在此刻也让她倍感难堪。裹上宽大的外套,她才稍微找回一点安全感。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诊疗台边,看着元宝在药物作用下逐渐停止颤斗。
医生的诊断像冰冷的判决,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
“后腿胫腓骨骨折,位置不太好……手术加之后期康复,能恢复行走,但想恢复到从前那样灵活,支撑高强度工作……不可能了。”
元宝不能再做导盲犬了。
这句话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让林小满几乎喘不过气。她心疼元宝无辜遭受这种痛苦,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陆廷昭沉默地半跪在地上、抱着元宝的模样。
他一定……难过极了。
元宝不只是宠物,更是他失明后重要的伙伴和“眼睛”。
他要怎么接受这件事情?
另一头,陆廷州陪着陆廷昭,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等待。
医院特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夹杂着各种人声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