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林小满不知从哪翻出一本老相册,两人头碰头地看,听梅姨讲她女儿小时候的糗事,笑声飘满了小屋。
“小满啊,”
梅姨拉着她的手,
“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细呢?”
“您快别这么说,”
林小满笑着回答,
“我上次生病,您也是一直守着我,我都记得呢”
到了晚上,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房间里却暖意融融。
梅姨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化成了欣慰的笑意。
“我看你把管家的活儿,也做得有模有样,以后想不想接手我的工作?”
梅姨靠在床头,看着正给自己削苹果的林小满,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
林小满手里的小刀一顿,随即迅速摇头:
“梅姨,您可别开玩笑了!我这就是临时救个场,跟您这十几年的功力哪能比。”
她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过去。
梅姨接过苹果,慢慢嚼着,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们年轻人啊,心都野着呢,哪会喜欢被困在这种地方,天天跟帐本、菜单、花匠木工打交道。”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语气温和下来:
“我女儿当初也这么说。她说什么也不肯‘女承母业’,非要跑到国外去留学。我一直以为是年轻人有志向,看不上这些锁碎事。后来她才跟我说实话,”
梅姨看着林小满,眼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好笑,
“她说她从小就怕董事长,觉得先生气场太强,心思又深,在他手底下干活,压力太大。”
林小满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也跟着笑起来,压低声音说:
“梅姨,我能理解。说真的,董事长这个人吧……”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找一个恰当的形容,
“哪怕现在眼睛不方便,气势也一点没减。要求高,心思难猜,有时候一个眼神哦虽然他看不见,但那种感觉,就能让你心里打鼓。喜怒无常谈不上,但就是……嗯,很有压迫感。”
她想着陆廷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些精准到苛刻的要求,还有那些她至今摸不透的脾气,由衷地补充道:
“要是真留在这儿,伺候他一辈子……”
她缩了缩脖子,做了个有点夸张的“怕怕”表情,
“想想,这确实需要很大勇气,您女儿的选择,我特别理解!”
梅姨被她那生动的表情逗乐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傍晚,餐厅。
长桌上只点了几盏柔和的壁灯,光线温暖地笼罩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林小满坐在陆廷昭身侧,她正小心地将一只清蒸东星斑最嫩滑的背肉剔出,仔细检查过没有一根细刺后,才将雪白的鱼肉放进他手边的骨瓷碟里。
“刚才梅姨说想吃鱼片粥,我让厨房用鱼骨熬了汤底,待会儿给她送去。”
林小满一边动作,一边自然地闲聊,
“下午她还念叨后院的蜡梅快开了,说您以前最喜欢那香气。”
陆廷昭“看”着面前餐碟的方向,没有动筷,只是忽然问:
“你对梅姨,是不是过于用心了。”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林小满正在剥虾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利落地将晶莹的虾仁放进他碟中,笑了笑:
“也没有‘过于’吧……梅姨人好,对谁都照顾。她现在不方便,我多做一些是应该的。”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理所当然。
“庄园里不缺人手。”
陆廷昭拿起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
“这些事,不必你亲力亲为。”
林小满垂下眼,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梅姨给我的感觉,有点象妈妈吧。”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我记忆里的妈妈已经很模糊了,但感觉……应该就是梅姨这样的。温暖,细心,会默默地照顾好所有人”
她说得简单,没有用任何煽情的词汇,可陆廷昭还是读懂了那份,自然而然流露的眷恋与温柔。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总是精力充沛、好象随时能乐观面对一切的女孩,内心某个角落,是否一直缺着一块关于“母亲”的拼图?
远处隐约传来的、元宝在走廊跑动的啪嗒声。
过了许久,陆廷昭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和:
“林小满。”
“恩?”
“你想不想,”
他缓缓地问,每个字都清淅,
“找到你的亲生母亲?”
让陆廷昭没想到的是,林小满几乎没有任何尤豫,在他话音落下后的第一秒,便给出了清淅而干脆的回答:
“不想。”
回答来得太快,也太直接。
他以为,她至少会有一丝尤豫,一点潜藏的渴望,哪怕只是一句“我不知道”。
“……为什么?”
男人追问。
他以为,那份缺失的母爱,会是她心底深埋的遗撼。
林小满的语气却异常平静:
“选择放弃我的人,我不会留恋。”
她给自己制定和遵循,一套干脆的法则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第二次的机会。
亲生父母、名义上的养父母、林朗青……这些人在她心里,都已被归入过去的范畴,划上了清淅冰冷的界限。
陆廷昭沉默了。她的逻辑清淅而冰冷,透着一股与平时活泼温暖,截然不同的清醒与决绝。
这让他几乎立刻联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那……”
他再次开口,
“你为什么又会回到这里?”
为什么,又会回到我身边。
当初,他也亲手赶走了她。用最伤人的话语,最决绝的姿态。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曾“放弃”过她,甚至伤害过她。
林小满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话题会如此跳跃地转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