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刚踏进房间,忽然想起梅姨傍晚时的嘱托,脚步一顿:
“啊,差点忘了!董事长,您先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说完,她转身又匆匆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元宝开始绕着陆廷昭的腿兴奋地打转,尾巴高速摇摆,拍打在床柱和柜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它喉咙里发出欢快的的呜咽,时不时还试图跳起来,爪子扒拉一下空气。
整个卧室顿时充满了它制造的、活力四射的噪音。
陆廷昭微微蹙眉,朝着元宝的方向,压低声音唤道:
“元宝!”
元宝立刻刹住车,乖顺地小跑到陆廷昭脚边,端端正正地坐好,仰着头,只是尾巴还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快速摆动,出卖了它激动的心情。
陆廷昭伸出手,摸到它毛茸茸的脑袋,顺着耳廓轻轻揉了揉,
“你是个男孩子,”
他低声对这只,完全听不懂复杂人类语言的狗狗说道,指尖感受着它耳朵柔软的绒毛,
“要矜持一点。”
怎么能把高兴表现得那么明显,那么……迫不及待?
林小满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理发和修面的专业工具……
推子、剪刀、梳子、软毛刷、温热的毛巾,还有品质上乘的剃须膏,和一把保养得极好的直剃刀。
她刚踏进房门,趴在地上的元宝喉咙里立刻发出一声欢喜的呜咽,尾巴又开始小幅度但高频地拍打地面。
“嘘——”林小满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眉眼弯弯,元宝立刻把脑袋伏在前爪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骨碌碌跟着她转。
“董事长,我回来了。”
她走到陆廷昭惯常坐的那张靠背椅旁,将工具箱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梅姨说您该理发了,下巴也该修一修。您现在方便吗?”
陆廷昭点了下头:
“恩。”
“那我开始了哦。”
林小满的声音放得更轻,象在预告,又象在安抚。
“我手艺还可以的,以前经常给弟弟妹妹们剪头发练出来的,保证不给您剪豁了。”
陆廷昭能感觉到剪刀冰凉的边缘贴近头皮,能听到她因靠近而略显清淅的呼吸。
他闭着眼,忽然开口:
“我看起来……象是很紧张吗?”
这话问得突兀,林小满正在分头发的动作一顿,随即嘿嘿一笑,:
“是我紧张,我一紧张话就多,哈哈……”
笑声清脆,像摇晃的铃铛。
她坦然承认,反而让那点紧绷消散了。
陆廷昭的唇角,小幅度地向上扯了一下。
剪刀开始在他发间发出细密的“咔嚓”声,碎发簌簌落下。
静默了片刻,他忽然又开口,语速缓慢,仿佛只是随口提起:
“你刚才说的弟弟妹妹……是‘阳光之家’的那些孩子吗?”
林小满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停住。
她没料到他会知道这件事,更没料到他会在此刻,用如此平淡的语气提起。
惊讶、温暖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东西,涌上心头。
“董事长……”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动容,手指攥紧了梳子,
“您……知道‘阳光之家’?”
陆廷昭依旧闭着眼,面容平静,
“恩。”
林小满顿时提起了精神,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
“董事长!我……我由衷地感谢您!这么多年,您对‘阳光之家’的帮助,真的改变了太多孩子的命运!您是个真正的、伟大的企业家!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她的话又快又急,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倾泻而出,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陆廷昭静静地听着。
良久,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集团的公益活动,一向是秦修在负责。你应该去感谢他。”
“那不一样!”
林小满几乎是立刻反驳,她弯起眼睛,笑容明亮而通透,仿佛看穿了他那层冷淡的伪装,
“‘上行下效’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呀。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加认真:
“上次跟着您去祭祖,我听见您对族老们说的第一条祖训就是‘乐善好施,福泽绵长’……还有,不管具体经手人是谁,最终捐出去的钱,是您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轮廓清淅的侧脸上,轻声却坚定地补充:
“这份善意和福报,当然也属于您。”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剪刀轻柔的“咔嚓”声,和她清浅的呼吸。
陆廷昭没有再说话。
他闭着眼,任由她继续修剪头发。
但那只原本随意搭着的手,却缓缓地收拢成了拳,象是想要握住空气中流淌的某些东西
比如她那句过于真诚的感谢,比如她此刻毫无保留的信任,比如这份突如其来温暖的……羁拌。
在秦修将林小满的调查报告呈上来之前,“阳光之家”这个名字,从未真正进入过陆廷昭的世界。
对他而言,那不过是财务报表“慈善捐赠”栏里,一个不起眼的条目名称;是秦修定期呈交的社会责任报告中,一串合规的数字。
陆氏集团和他名下的基金会,对无数公益项目进行捐赠,“阳光之家”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他做过很多类似的事。巨额的资金从他手中流出,流向各个需要帮助的角落。
有些是出于上位者偶发的、真实的悲泯;有些是身为商业领袖被推到那个位置,必须做出的社会表率;
更多的,则是精密计算后的理性选择——回馈社会、树立形象、合理避税……
一套成熟且高效的体系在运转,情感因素被压缩到最低。
慈善于他,向来是遥远而抽象的概念,是庞大商业帝国运作中一个冷静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