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徐婷拉着林小满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她包里。
“小满,剩下几个月的工资,我都结给你了,”
徐婷笑得温柔,
“去买点漂亮衣服,或者出去旅游散散心,就当姐请你的!”
林小满愣住了,有些无措:
“徐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傻丫头,怎么会?”
徐婷揉了揉她的头发,
“是你蒋哥他们公司有员工福利,我明天就转去和睦家的产科中心了。那里有专属的一对一病房和医护团队——”
她凑近些,眨眨眼:
“偷偷告诉你,所有费用全部由他们公司承担哦!”
“哇!”
林小满顿时眼睛一亮,由衷地替她高兴,
“这太好了徐姐!那里环境和专业度都是一流的!”
她是真的为徐婷开心。可当独自走出医院大门时,那份喜悦很快就被现实的迷茫冲淡了。
账户里又多了一笔可观的收入,可她缺省的“稳定半年银行流水”计划,再次泡汤了。
口袋是满的,心却是空落落的。
深秋天的风带着凉意,林小满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看着霓虹灯次第亮起,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就在她站在十字路口发呆时,手机响了。
是陆廷熙。
“小满,在忙吗?”
陆廷熙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
“有个人想见见你,方便吗?”
林小满有些疑惑:
“谁呀?”
“我小妹,星棋。”
陆廷熙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笑意,
“她说有件很重要的事,非得当面和你说不可。”
第二天,当林小满坐在咖啡馆里,看着对面那个穿着精致lo裙、眼睛亮晶晶的少女时,还有些恍惚。
陆星棋双手捧着咖啡杯,她往前凑了凑,那双和陆廷熙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稚嫩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小满姐姐,”
她小声说,
“我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了。”
林小满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语气不自觉地放柔:
“小公主,你特地找我有什么事呀?”
可下一秒,陆星棋的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里却已经带上了哽咽:
“你走的时候……都没有跟阿哲说再见。”
她吸了吸鼻子:
“他以为你不想和他做朋友了。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最喜欢的新键盘都不碰了。”
林小满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离开陆家时太过仓促和狼狈,她满心都是被驱逐的难堪,确实完全忘记了那个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的少年。
对阿哲那样敏感又孤独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不告而别,无异于一次无声的抛弃。
愧疚感一瞬间淹没了林小满。
她立刻俯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是我的错。星棋,你现在能联系上阿哲吗?我亲自跟他道歉,跟他解释,好不好?”
陆星棋却摇了摇头。她做了一个,让林小满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低下头,从那个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小包里,有些费力地掏出一大把钞票。
都是整数,有人民币、也有美金和港币。
陆星棋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叠在一起,然后郑重地推到林小满面前的桌面上。
“小满姐姐,”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声音却异常坚定,
“这是我所有的零花钱和压岁钱……都给你。”
她抓住林小满的手,带着哭腔的请求直接而纯粹:
“你能不能……回来?回来照顾我大哥,也陪陪阿哲?我们……我们都很想你。”
那叠带着少女体温的、零零散散的钱,和陆星棋满是泪痕却执拗的脸,让林小满的心脏象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几乎就要脱口答应,心脏被那双含泪的眼睛和那堆零钱熨得发软。
可下一秒,陆廷昭那张冷硬的、不带一丝温度的侧脸,猛地闯入脑海。
那双看不见却仿佛能刺穿人的眼睛,还有那句毫不留情的“让她走”。
他一定不想再“见”到我。
这个认知就象一根小刺,扎醒了林小满的理智,和那点残留的自尊。
她才不要眼巴巴地再凑上去,等着被第二次赶出来!
她艰难地咽下冲到嘴边的“好”字,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陆星棋脸上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她低下头,盯着那堆没送出去的钱,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林小满以为她又会哭出来时,小姑娘又抬起了头,眼里重新燃起一点点的希望:
“那……阿哲明天过生日,小满姐姐,你能来参加吗?就……就只是生日会。”
林小满愣住了。
这个请求,她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
“好,”
她听见自己说,
“我一定去。”
刚从咖啡馆推门出来,午后刺眼的阳光让林小满下意识眯了眯眼。
还没等她适应光线,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姐!”
庄光耀咧着嘴凑过来,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眼神却滴溜溜往她身后咖啡馆里瞟,
“刚才跟你坐一块儿那小姑娘谁啊?穿得挺讲究,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林小满脚步一顿,蹙眉看向眼前人……养父母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仿皮夹克,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头发油腻地耷拉着,几乎遮住一大半眼睛,浑身散发着一种混不吝的痞气。
她懒得搭理,绕开他就想走。
庄光耀却象块牛皮糖,立刻贴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算计:
“姐,我看见了,她刚才是不是想给你钱?你干嘛不要啊?跟钱过不去?”
林小满了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脚步不停:
“你又没钱了?这次是要赌资,还是又把人打伤了要赔医药费?”
“哎哟,姐你就是明白人!”
庄光耀搓着手,腆着脸笑,
“不多,就三万!对你来说小意思啦。朗青哥都跟我说了,你给一个瞎子当保姆——”
他话还没说完。
“住口!”
林小满停下脚步,转身瞪向他,声音冷得吓人。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听到那两个字从庄光耀嘴里冒出来时,心头窜起的那股无名火有多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