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一本正经地说,
两人愣了一秒,同时笑作一团。
前面的何晶晶听到后,不满地回头:
林朗青连忙低声安抚:
“下次我们就去。”
想到可能再碰上林小满,林朗青打定主意,下次绝不再来这家医院。
刚才她那阵笑声,总让他觉得是在嘲笑自己。
多花点钱就多花点吧,图个清静。
在秦修的高效运作下,一位拥有专业资质、身材魁悟的男保姆——王师傅,正式上岗了。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第一天,问题就初现端倪。
早晨,王师傅端着水杯和药片走进卧室,脚步声“咚咚”作响,自带地震效果。
他将托盘“哐当”一声放在床头柜上,洪亮的嗓门穿透了陆廷昭残存的睡意:
“董事长!起床了!该吃药了!”
陆廷昭眉头瞬间拧紧。
以前林小满进来时,总是轻手轻脚,会先听听他的呼吸判断他是否醒着,声音轻柔。
王师傅力大无穷,扶他起身时象在搬动一个麻袋,完全不懂如何引导借力。
更让陆廷昭胃里一阵翻腾的是,王师傅在扶他去卫生间前,总会习惯性地、响亮地“咳——呸!”一声,清清喉咙。
……林小满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橙花香,她的手很稳,动作间从来只有衣料的摩擦声和温柔的提示。
下午,王师傅试图“整理”他的书桌。
结果,陆廷昭最常用的那支盲文笔,被塞进了笔筒最里面,他习惯性摸索放镇纸的位置……空空如也,几份重要的盲文文档也被挪动了顺序。
当陆廷昭沉着脸要求他恢复原样时,王师傅手忙脚乱,碰倒了水杯,嘴里还嘟囔着:
“哎呀,这……我看都差不多啊……”
林小满就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她甚至记得他每本书摆放的角度。
整个白天,庄园里充斥着王师傅拖沓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时不时的各种噪音。
而当陆廷昭沉默地坐在那里,手指在扶手上敲击那是他感到焦躁时习惯的小动作。
王师傅毫无反应。
可如果是林小满,她会立刻明白,然后会不动声色地帮他换一杯更热的茶,或者轻轻打开他常听的那张黑胶唱片。
夜晚,王师傅震天响的鼾声,甚至穿透了墙壁。
陆廷昭躺在宽阔的床上,在一片漆黑的寂静里,那些被林小满用细心和耐心填补的日常缝隙,此刻无比清淅地裸露出来,化作细密的懊恼与思念,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意识到:
那个女孩的存在,本身就象是为他灰暗世界,量身定制的柔和光源。
她不仅照顾了他的生活,更在无声中抚慰了他的灵魂。
而现在,这束光被他亲手赶走了。
陆廷昭一下子坐起身,对着无尽的黑暗,第一次感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孤独。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
“咚…咚…咚…”
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心跳仿真声,突兀地响起,紧接着,一个沙哑阴森的男声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在卧室的每个角落回荡起来: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是血的味道!猛地回头,一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在他的鼻尖上……”
是那部他常听的经典悬疑小说《午夜回廊》!而且正好播到了最毛骨悚然的章节!
陆廷昭愣住了。
如果他残存的时间感没错,现在应该是半夜?
“关闭音响!”
他沉声命令。
卧室瞬间恢复安静。
可就在他重新躺下,试图驱散脑海里那张“惨白的脸”时,不到十秒
“……他感觉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头……”
那个绘声绘色的演播再次响起,情感饱满,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在这深更半夜,效果堪比身临其境。
如果不是他恰巧失眠,此刻绝对会在噩梦中被吓醒!
一个名字,在一瞬间跳入陆廷昭的脑海林小满!
只有她,拥有这个房间所有智能家电的最高权限。
也只有她,会听这部小说,以及……她知道他最讨厌在入睡时被打扰!
这一定是,她对自己辞退她的报复!
用这种幼稚又精准打击的方式,搅得他不得安宁!
刚才心里那点,因为对比而产生的懊恼和细微想念,此刻被这“鬼故事循环播放”折腾得烟消云散。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个女人,在屏幕另一端得意坏笑的模样。
“林、小、满!”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这个麻烦精,就算走了,也要用这种方式宣告她的存在!
与此同时,市一院的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药物以及一丝疲惫气息。
邻床家属压抑的咳嗽声、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走廊里不时响起的脚步声……
这一切,将浅眠的林小满牢牢困住。
她蜷缩在陪护椅上,这硬邦邦的椅子和陆家庄园那个柔软舒适的保姆间大床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天啊,才离开几天,她居然就被陆家的高床软枕养刁了胃口?以前在这种环境,她明明倒头就能睡的!
翻来复去实在睡不着,林小满叹了口气,摸索出耳机塞上,熟练地点开了手机里的听书app。
列表里,那部她和陆廷昭一起听过不少章节的悬疑小说《午夜回廊》赫然在目。
点开最新收听记录,试图用熟悉的声音驱散周遭的嘈杂。
就在她按下播放键的一瞬间,手机屏幕弹出一个提示框:
【检测到同一账户下的音响设备正在运行此内容,是否同步播放并添加播放列表控制?】
睡意朦胧的林小满想都没想,手指习惯性地就往“同意”选项上点去。
指尖落下的,她甚至迷迷糊糊地觉得,耳机里传来的小说演播声,情感好象比记忆中的还要饱满、还要身临其境……
那个反派低哑的冷笑,简直就象贴着她耳朵在吹气!
她下意识地调大了音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无心的操作,已经隔空接管了某个庄园主卧室里的“恐怖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