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诡异的“厨房世界”如同被重锤敲碎的镜子,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彻底崩塌,化作漫天飞散的光点。
阴暗、潮湿的海岸丛林重新进入了伊芙的视野。
泥土腥味混杂著腐烂落叶的气息钻入鼻腔,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不远处,托德瘫软在地,身体蜷缩著,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
他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口,双眼却显得空洞无神,嘴角掛著一丝涎水,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小丑”、“剧本”、“观眾”之类的胡言乱语。
开幕剧场】的崩塌,连同弱点勘破之箭】对精神核心的精准打击,彻底摧毁了他的心智和意识。
他已经彻底疯了。和死人唯一的区別也只剩下能够呼吸了————
看到这里,伊芙紧绷的心弦才得以鬆弛一些。
她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著真实的空气。
体內的精神力几乎被抽乾,四肢百骸都叫囂著疲惫与酸痛。但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鬆懈,更没有一丝怜悯,只死死盯著对方。
她握紧那把用来收割採集草药的小镰刀,一步步走到托德面前。
疯了的敌人,依然是敌人。
只有死了才算是清算完成!
伊芙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镰刀附著著一丝魔力,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乾脆利落地切开了托德的喉咙。
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给这片湿润的土地增添了一抹鲜红。最终,托德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伊芙扶著树枝站在原地,喘著气静静听著自己的心跳,直到那剧烈的搏动缓缓平復之后。
她才蹲下身,开始迅速而熟练地搜刮战利品。
一本封面画著诡异小丑笑脸的硬壳书,正是那件童话道具戏謔小丑的笑话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装著几十枚银海螺和三枚闪著光泽的金海螺。
还有一个额外的童话道具,像个皮筋一样————
一笔意外之財。
伊芙將东西全部收入空间戒指,隨后冷静地环顾四周,开始处理现场————確保不会遗留下什么能够指向她的“信息”。
而且死者为大,乾巴的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万一被那群骑士知道一定会想办法搜查出是谁杀掉托德的。
她可不敢小看任何超凡者,那到时候她就麻烦了————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还有心思回到了之前发现月光菇的地方,將那几株品质上好的草药小心翼翼地採下,放进背篓。
然后继续之前还未完成的药材採摘。
仿佛刚刚那场生死搏杀,真的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但其中的惊险,只有伊芙自己知道。
回到“海螺小憩”旅馆,伊芙锁上门用椅子抵住。
她將那本戏謔小丑的笑话集】放在桌上。
视线转过,书的封面,那个小丑的笑脸仿佛活了过来,嘴角咧开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更大了几分,透著一股无声的嘲弄。
伊芙只是静静地看著它,一丝精神涌入,期间受到了一丝阻碍————精神海中,那本厚重的《神秘编年史悄然翻开了一页。
一行行古朴的文字,开始在空白的书页上浮现、烙印。
童话道具:戏謔小丑的笑话集】
童话起源:戏謔小丑的演员守则】
等阶:二阶错误进阶】
效果:可创造一个名为开幕剧场”的独立领域。在领域內,持有者即为导演”???此项错误,可一定程度上扭曲领域內规则,压制敌人,並具现化持有者掌控剧本中的场景与角色。】
副作用警告:道具已在进阶过程中失控,其核心概念戏謔”和演员”发生扭曲。它將持续侵蚀持有者的心智,將其强制同化为故事中的演员:戏謔小丑”。持有者会逐渐变得残忍、癲狂,漠视生命,將现实中的一切都视为自己导演的戏剧。
註:请谨记,演员就是演员!原持有者托德”已被深度同化,其人格已基本被戏謔小丑”取代。】
解析结果让伊芙背脊窜起一股莫名的凉意。
错误进阶的“童话道具”居然还有这么诡异的副作用!?
连人格都能被取代?
紧接著,伊芙继续向下看到书页最下方,那几个熟悉的文字再次浮现。
可吸收】
伊芙轻鬆一口气,能处理掉就好,这玩意儿她可不敢留在身边,隨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的伸出手,按在了那本诡异的笑话集上。
“吸收。”
这种时候犹豫一秒都是对她自己的不尊重!
这个拥有副作用的童话道具对她而言已经不是鸡肋这么简单了,好歹鸡肋点的偶尔还能用一用,这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她可不想自己的精神出问题!
精神层面的污染】对巫师而言,也算是比较难搞的一类难题了————不是专精“精神侧”这一大流派的巫师还真不一定能解决掉。
此刻,伴隨著她心念一动,桌上的书本开始剧烈震动,封面的小丑笑脸扭曲成惊恐的模样,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
书页无火自燃,化作点点黑色的光屑,爭先恐后地涌入伊芙的眉心,被精神海中的《神秘编年史尽数吞噬。
整本草稿书页,象徵“灵性”的那点微光,似乎比之前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这意味著这件神秘奇物距离“灵性”彻底復甦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处理完这个巨大的隱患后,伊芙才彻底放鬆下来,拖著疲惫的精神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两天,渔人码头风平浪静,骑士团似乎並没有发现托德的失踪,依旧在大张旗鼓的搜罗著,期间也抓捕了一批“童话学者”。
伊芙则利用这点宝贵的时间,在房间里支起了导师莫顿赠送的一套基础炼金道具。
她將从丛林採集的海星草、月光菇等本地草药,与自己空间戒指里的一些巫师世界基础材料结合,参考著《渔人港常见草药与毒物图鑑上的知识,开始尝试製作药剂。
伊芙凭藉远超这个时代的巫师知识,很快便攻克了难题。
几天后,几瓶墨绿色,散发著淡淡海腥味的“特效伤药”便出现在了她的桌上。
效果虽然远不如女巫汤,但对於生活在这个医疗落后世界的普通人而言,已经算是“神药”了。
准备妥当后,伊芙来到渔人码头最热闹的跳蚤市场,在一个人来人往的角落铺开一块隨意捡来的破布,將那几瓶药剂小心地摆了上去。
“卖药咯,祖传的伤药,对刀伤、摔伤、砸伤有奇效!”
她学著其他小贩的样子,用还有些稚嫩的嗓音叫卖著。
起初,根本没人理会这个不起眼的小女孩。
但很快,一个在搬运货物时被木箱砸伤了脚的码头工人,抱著试一试的心態买了一瓶。
仅仅是涂抹上去的瞬间,他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剧烈的疼痛也大幅缓解。
这一下,周围围观的人都见识到了伊芙药剂的神奇。
一上午的功夫,伊芙带来的几瓶药膏就被抢购一空,换来了十几枚银海螺。
尝到甜头的伊芙,一连几天都来到这里贩卖。
反正製作这种药剂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而且这个世界也和她想的一样,根本没有製作女巫汤的原材料。
那她获取资金的来源就只剩下这个本土草药药剂】和街头占卜】这两项了————
之后一想想占卜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不灵光弄不好要被当成神棍骗子打,太灵光搞不好要被那群骑士抓起来审。
,管它呢,伊芙摇摇头,现阶段就是赶紧在这个小地方圈一波钱,然后麻溜儿的离开————
她算是明白了,不管是在哪里,没资金是寸步难行的!更是万万不能的!
这几天,伊芙的生意越来越好。
“码头角落有个卖奇药的小女孩”这个名声,也渐渐在底层民眾间传开了。
这天,伊芙刚摆好摊位,一个衣衫襤褸、神情憔悴的妇人便疯了似的冲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她的摊位前。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妇人死死抓著伊芙的地摊破布,泣不成声。
周围的人群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妇人语无伦次地诉说著,她唯一的儿子,一个才十岁的男孩,前些天突然得了一种怪病,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整日昏睡不醒,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命力。
她找遍了渔人码头所有的医生,结果都束手无策。
“他们都说————都说没救了——都说让、让我准备————”妇人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我听人说,这里有个卖奇药的小女孩,我就找来了——求求你,救救我可怜的儿子吧!”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颤抖著掏出一件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到伊芙面前。
那是一枚用海边最常见的木头雕刻的海鸟,因为常年佩戴,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看不出原本的纹理。
“我——我没钱了————为了给孩子治病,家里的钱都花光了。”渔妇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这是我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我把它给你,只求你能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了!”
妇人一边哭喊,一边用力地向伊芙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伊芙狠狠的皱了皱眉头————
说实话,她有点不耐烦,要是平时遇到这种事,她肯定理都不会理————巫师讲究等价交换,她辛苦炼製的药剂哪有別人哭两句就能拿走的?
她是巫师学徒,又不是圣母学徒————
可这会儿,就在这名渔妇最卑微、最绝望的祈求声中,她的胸口贴身佩戴的银月之链】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
一股暖流从吊坠中散发出来,瞬间传遍全身。
与此同时,《神秘编年史在她的精神海中无声地浮现,一行从未见过的金色小字,在书页上缓缓亮起。
检测到“真诚的愿望”:一位母亲祈愿濒死的孩子得以存活。】
伊芙的瞳孔,在无人察觉的帽兜晦暗里,微微一凝。
“童话道具”进阶的第一个契机,居然这时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