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孟四姑。
她本是孟老头和孟老太的小女儿,孟大山的四妹。
只不过,她后来讨厌孟四姑这个名字,便给自己改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孟莹!
在孟家,自打记事的时候起,孟老头和孟老太对自己就没有好脸色!
张嘴闭嘴就称呼自己赔钱货,一不顺心就对自己打骂。
在孟家十几年,除了大哥孟大山偷偷惦记自己外,在孟家几乎没享受到半点温情!
当年,孟家为了供孟二河念书,家里早已捉襟见肘。
孟二河便撺掇着孟老头和孟老太,在她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将她许给了凌城一户姓江的富户为妾。
她那时年纪虽小,心里却也藏着一个喜欢的少年郎。
她恨,恨孟家人的无情,恨他们亲手拆散了自己和心上人。
她恨,恨他们把自己当成一件货物,为了区区一百两银子,就将她推入火坑,险些万劫不复!
她更恨,始作俑者孟二河,若不是他蛊惑孟老头和孟老太,自己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从被抬进江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她便发誓,此生此世,与孟家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在江家,她是最卑微的侍妾,过着任人欺凌的日子。
主母能打骂她,平妻贵妾能作贱她,就连主母身边的丫鬟婆子,都能随意给她脸色看。
那个姓江的男人,更是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刚进江家的时候,她过的甚至连条狗都不如!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被人踩在脚下,她收起了所有的天真青涩,心思变得深沉。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栽赃陷害,学会了挑拨离间,也学会了笼络人心,更学会了如何争得一个男人的宠爱!
她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手段,只为一步步往上爬。
十几年光景,她从一个任人践踏的小小侍妾,爬到了平妻的位置。
前两年,她又设下一条连环计,引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与她的青梅竹马私下相会,再不动声色地引江家家主去“恰巧”撞见。
那一日,江家闹得天翻地覆,满城皆知!
她,顺理成章地坐上了江家主母的宝座。
而,江家的主母,拿到了一纸休书,被赶出了江家!
可她并不快乐,心里的恨意,随着地位的攀升,反而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几个月前,她送自己的儿子去学堂,无意间听见一个少年正在那儿高谈阔论,口出狂言:“天不生我孟文才,大武万古如长夜!”
那说话的语气,那眉宇间的几分神态,像极了她记忆中那个自私自利的二哥,孟二河。
曾经的孟二河,便是这般高谈阔论,厚颜无耻!
她派人一打听,果然是孟二河的儿子。
那一瞬间,埋藏在心底十几年恨意,再也按捺不住了!
但她不打算用什么激烈的手段,那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一步步,一点点地,将孟二河最宝贝的儿子,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后在让孟家,也陷入同样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花银子,买通了孟文才的一个同窗好友,让那人带着孟文才进入聚贤庄,偷偷接触赌博。
起先,自然是让孟文才尝尽了甜头,几两银子进去,几十两银子出来。
孟文才哪里经得住这种诱惑,很快便一发不可收拾,彻底沉沦其中。
回家要的银子,也一次比一次多。
孟家,应该快被榨干了吧。
这一次的一百两,想必就是孟家最后的家底了。
不过,她丝毫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她要慢慢地折磨他们,让孟家人也尝一尝自己当年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孟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李三,你做得很好,本夫人记下了。”
李三闻言大喜,腰弯得更低了:“为夫人尽心尽力,是小人分内之事!”
孟莹淡淡道:“去吧,安排庄家,让孟文才先赢三四百两。然后再让他,连本带利地都吐出来,一文不剩。”
李三眼神一亮:“是!”
“然后!”
孟莹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让放印子的人主动去找他,就放他二百两。告诉他,九出十三归。”
李三心领神会:“小的明白了!”
他躬身告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孟莹看着李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垂眸沉思了片刻!
随后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脸上再次浮现一抹难以释然的恨意!
“爹,娘!你们不是最偏袒孟二河吗?为了他,连亲生女儿的死活都可以不管不顾。”
“那我就亲手毁了你们孟家,毁了你们最疼爱的长孙,让你们孟家一无所有!”
“还有你,孟二河!你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欠我的,都得还!”
……
与此同时,聚贤庄前院。
孟文才趾高气扬地走进一间专门用来兑换筹码的暗间。
大武律法明令禁赌,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些赌坊便想出了用筹码代替银钱的法子,就算官差来了,也抓不到赌钱的实证,顶多罚些银子了事。
更何况,聚贤庄的东家姓江,据说跟京城的镇国公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是谁也不敢招惹的存在!
凌城官府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孟文才没有半点犹豫,兑换了一百两的筹码。
他拿着筹码,走进了最热闹的一间屋子。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赌台,一个圆脸小厮正拿着骰盅,卖力地吆喝着。
孟文才的出现,倒是引得不少赌徒侧目。
毕竟他年纪太轻,脸上不但有着几分书生气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与这屋里龙蛇混杂的气氛格格不入。
不过,众人的目光也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火热地回到了那只骰盅上。
“押大!我押一两大!”
“小!肯定开小!”
众人纷纷下注,吵吵嚷嚷!
孟文才初来乍到,没有急着下重注,只是随意地将一枚筹码丢在了“小”字上。
圆脸小厮揭开骰盅,高声唱道:“四、五、六,十五点,大!”
孟文才眉头一皱,没想到开局就不顺。
自己今日出门看过黄历,说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怎么上来就输?
他有些不信邪,接连又押了几把,但是赌注不大。
可邪门的是,他押大就开小,押小就开大。
一连八九把下来,桌上已经输进去了十个筹码,也就是十两银子。
孟文才看着手里剩下的筹码,心里头一次生出了几分犹豫,是不是该就此收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方脸小厮,在那圆脸小厮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圆脸小厮点了点头,便将手里的骰盅交给了方脸小厮,自己转身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