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才此刻的脸上,却浮现了一丝痛心疾首。
“爹,祖父,祖母,你们的眼光,难道就只在这二十亩地上吗?”
“你们想想!一旦我考中秀才,那可就不是一百两银子能衡量的了!”
“首先,官府每月发放的月米和月银,少说也有五两,多则十两。足可以继续让你们顿顿有肉,顿顿有白面馒头!”
随后,孟文才再次慷慨激昂起来!
“更重要的是,这是我孟文才人生的第一步!”
“我考上秀才,下一步就是举人,再下一步就是进士!”
“甚至成为状元,也不是不无可能!”
“到时候我堂堂朝廷命官,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到那时,你们就是官老爷的爹娘、祖父母!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风光!”
孟文才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爹,祖父,祖母,娘,你们想想,这二十亩地,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我孟文才的锦绣前程,换来了咱们孟家百年的荣光!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啊!”
孟老头用力一拍大腿:“不错!这二十亩地,不但能换来文才的锦绣前程,也能换来咱们孟家的百年荣光!更能让老大老三那两个白眼狼悔断肠!”
孟老太也被说得热血沸腾:“大孙子说得对!以后我就是官老爷的祖母,看村里谁还敢轻瞧咱们!”
孟二河胸膛起伏,通红着脸:“到时候,老大和老三一家跪着求我我都不原谅!”
卢梅花美滋滋道:“我就喜滋滋的当我状元娘!”
孟老头拍板:“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找里正作保,按规矩尽问亲邻,把这二十亩地,最高价卖掉!拿到银子,文才你立刻去打点学政,准备补考院试!”
孟文才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无比郑重,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爹,娘,祖父,祖母,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咱们家已经无路可退,这一次我必一举夺魁!”
“好!文才,爹信你!”孟二河重重地点头。
“好!文才,娘也信你!”卢梅花激动地抹着眼泪。
孟老太更是拉着孟文才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咱们一家,就指着大孙子了。”
孟清南大声道:“大哥,你就是我的榜样!”
孟老头站起身:“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里正!”
孟二河也跟着站起来:“爹,我跟你去!”
说罢,两人便脚步匆匆地出了门,仿佛晚一刻,那荣华富贵就要飞走了一样。
孟文才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随即转身对卢梅花道:“娘,我先回房温习功课了!我绝不能辜负自己的每一寸光阴!”
卢梅花脸上满是赞许,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房间,孟文才关上门,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粒骰子,放在手心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哼,这一次,我要去聚贤庄,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哼,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赢得一片天!”
……
今日,赵桂城一改往常走小道的习惯,赶着驴车走了村里的大道。
驴车刚进入村口,就见村口处停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带着车篷,看起来很是普通,但在这乡下村子里,却也算少见。
孟倾雪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但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赵桂城赶着驴车,从村子这头到了另外一头,在河边停了下来。
“到家了!”
孟大山、孟倾雪和孟清诚先后下了车。
孟倾雪和赵桂城告别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斜对面那棵大槐树的背后,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皱了下眉,莫非是有人在那乘凉?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孟倾雪并没有多想,平日里,那大槐树下也常有歇脚的村民。
她收回目光,和孟大山、孟清诚一起进了院子。
就在院门关上的瞬间,大树后面,走出一个面目阴沉的男子。
男子盯着孟倾雪家的木门看了一眼,嘴角咧开一个冷笑,转身离开了。
傍晚时分,孟家院门再次被人敲响。
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桌上是香喷喷的白米饭和一盆鲫鱼汤,其乐融融。
孟大山起身前去开门,只见里正孟浩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里正叔?您怎么来了?”孟大山有些好奇。
一见是里正上门,屋里的刘美娟、孟三海等人也都不吃饭了,纷纷起身出来打招呼。
孟浩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将手里的纸扬了扬:“是你爹,哦,是孟德,他张罗着要卖地呢。”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般地说道:“瞧我这记性,你们已经断亲了,如今算不得父子关系了,按规矩,我就是来知会一声。”
孟大山和孟三海同时一愣。卖地?
就连刘美娟和赵桂兰,也感到十分的意外!
孟老头和孟老太把那二十亩地看得跟命根子一样,怎么会舍得卖掉?
难道,又是为了孟文才念书的事?
妯娌俩对视一眼,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