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山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几块银子上,喉结甚至滚动了一下。
“这些……这些少说也有四五十两吧?”
即便四五十两银子,对一个庄稼汉来说,依然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赵桂兰的眼睛,却被那支金灿灿的簪子给吸住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发颤。
“这……这是金簪子?”
簪首是一朵盛开的莲花,雕工精巧,层层叠叠的花瓣栩栩如生。
最妙的是花蕊处,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宝石,红得耀眼。
孟大山也回过神来,凑过去一看,脸色又是一变。
“这首饰,一看就不是凡品。这东西……怎么来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可思议。
孟清瑶见爹娘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这个金簪子,是大姐钓海货钓上来的!”
“钓上来的?”孟大山更懵了。
“对呀!”
“大海里,好多鱿鱼、八爪鱼什么的,就喜欢往箱子罐子里钻。大姐运气好,钓上来一个小木盒,一打开,这簪子就在里头呢!”
孟大山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还带这样的?”
赵桂兰颤声道:“这岂不是走了大运!”
孟倾雪看着母亲喜爱又不敢触摸的样子,柔声道:“娘要是喜欢,这簪子就留着自己戴。”
赵桂兰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变得决绝,连忙摇头。
“雪儿,这簪子你收好,以后留着做嫁妆。咱们是小门小户,土里刨食的,我这天天不是下地就是上山,哪能戴这么金贵的东西。戴出去太显眼了,只怕平白招人惦记。”
说着,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发簪。
“再说了,我还是喜欢你爹给我做的这个。”
孟倾雪顺着她的手看去,只见她发髻上插着一根木簪子,材质就是山里最常见的木头,手工也谈不上多好,歪歪扭扭的,表面却因为常年佩戴,看起来十分光滑。
孟大山看着那根木簪,呵呵笑了起来。
“那还是年轻时候,随手用柴刀刻的,还特地抹了点桐油。没想到一晃十几年了,你娘还一直戴着。”
说着说着,他的笑意淡了下去,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这么多年,他好像还真没正经送过媳妇什么像样的礼物。
反倒是这根不值一钱的破木簪,成了她最珍视的东西。
赵桂兰看出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都老夫老妻了,提这些做什么。”
她把金簪子往孟倾雪那边推了推:“倾雪,这个你快收好,娘不要。”
孟倾雪见她态度坚决,便点了点头,不再推让。
她又拿起那块温润的玉佩,递到孟大山面前。
“爹,你喜欢这块玉佩吗?都说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男子身上戴块玉佩,显得有风骨。”
孟大山正感慨着,闻言哈哈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爹就是个泥腿子,不喜欢附庸风雅。让我一个大老粗戴这玩意儿,那是沐猴而冠,不伦不类的。”
“我还是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踏实!这辈子,就喜欢种种地,偶尔上山打打猎,这玉佩挂在腰上,我还嫌它碍事累赘呢。”
孟倾雪挑了挑眉,也不勉强。
“既然如此,那这金簪子和玉佩,我就拿去当了。换成银子,攒着给家里买地,盖大房子。”
孟大山点头:“倾雪,爹刚才就说了,这个家以后你说了算,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赵桂兰也跟着点头:“对,倾雪,你放手去做,爹娘都听你的。”
“嗯。”
孟倾雪应了一声,便将桌上的碎银子、金簪和玉佩一并收回了钱袋里,仔细系好。
赵桂兰笑道:“好了好了,都快吃饭,菜都要凉了。倾雪,瑶儿,多吃点排骨,看你们在外面都瘦了。”
“嗯,娘做的排骨真好吃!”孟倾雪再次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一家人重新拿起碗筷。
等吃过饭,孟大山像似想到了什么,却忽然叹了一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孟倾雪心思敏锐,立刻察觉到了。
“爹,您怎么了?”
孟大山放下筷子,神情有些苦涩:“还不是被老孟家的事给搅的。”
“老孟家?”
孟倾雪皱了皱眉。
“孟老头不是带着孟三海去龙王岛了吗?难道是孟二河又来招惹咱们了?”
一提起孟二河,孟大山的牙根就痒痒,脸上浮现出一抹压抑不住的怒意。
“就是孟二河那个混账东西!他一家子,真不是东西!为了银子,把清梅给卖了,卖给镇上的李员外做妾了!”
“什么?”
孟清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李员外……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第一次,是柳清月刚被柳家认回去,孟文才要去府城应考,家里凑不出盘缠,孟老头就动了心思,想把自己卖给李员外换钱。是爹娘拼死护着,才没能得逞。
第二次,是爹被野猪撞伤,家里急需一百两银子救命。她走投无路,亲自找上李家,想把自己卖了换救命钱。要不是大姐及时出现,拿出了一百两银子,自己恐怕早就……
想到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堂妹孟清梅,竟然陷入火坑,孟清瑶只觉得一阵心悸,又是心疼。
就连一向镇定的孟倾雪,听了这话,心里也涌起一股怒火。
好一个老孟家,平日里自诩读书人的身份,背地里做的竟是这等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亏得三叔孟三海,还一门心思地为那个家奔波劳碌。
却不知,他的亲闺女,就这么被老孟家给卖了。
孟倾雪冷哼一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孟大山脸色难看地道:“就昨天的事。我听村里人说的,彩礼都收了,昨日,人已经被抬进李家大门了。木已成舟,唉……”
他并不知道,孟清梅在被送去李家的路上,已经跳崖了。
说完,孟大山重重地一拳捶在桌子上,满脸的悲愤和无奈。
他想到了自己。
曾几何时,他也是为了那个家,倾尽所有,任劳任怨。
可最后换来了什么?不也是没了利用价值,就被一脚踹出了家门。
赵桂兰眼圈也红了,声音发颤:“天杀的啊!清梅那孩子,才十三岁,还没及笄呢!这老孟家的人,心怎么就这么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