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驶过,卷起一阵尘土,呛得孟老头和孟二河连连咳嗽。
两人呆立在原地,望着孟大山和赵桂兰离去的背影,在风中凌乱!
“啊啊啊!爹,您瞧瞧孟大山,他……他真是翻了天了!”
孟二河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跺脚。
孟老头一肚子气没地方发,面带不善地盯孟二河:“还不是你!非要撺掇我来!现在好了,脸都丢尽了,自讨没趣!”
“爹,您别急啊,他们迟早会后悔的!”
孟二河连忙赔笑。
“等我儿子,或者我将来出人头地,有他们跪着来求我们的时候!”
“你?”
孟老头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多了一丝鄙夷。
“你背了十几年的书,还没人家一个几岁的小娃娃背得利索。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就是借着这个名头偷懒,不想下地干活!”
孟二河一下子懵了,张着嘴,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孟老头越想越气,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孟二河,我给你最后一年时间!今年你若是再考不上童生,就别读了!老老实实给我下地干活去!”
“爹……”孟二河满脸委屈,还想辩解。
“我一定会发奋图强的!”在孟老头杀人般的目光下,他只能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最后,两个人打蔫的离开了
……
另一边,驴车上。
孟清诚拍着小胸脯,长长舒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爹又会像以前一样心软呢。”
孟清瑶小声道:“是啊,以前爹最听二叔和爷爷的话了。”
孟倾雪笑着解释道:“以前爹是被孟二河画的大饼给洗脑了,总以为供出了一个读书人,全家都能跟着沾光。如今算是彻底看清了老宅那些人的嘴脸,自然不会再上当。”
“表弟,你刚才可真厉害!”
赵明志凑到孟清诚身边,一脸赞叹。
“千字文背得是滚瓜烂熟!虽说有那么三五个字念错了音,不过不要紧,那孟二河自己都听不出来。他那一身学问,我看是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孟清诚的脸微微一红,随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明志:“表哥,你好厉害,连我哪里错了都知道!我好崇拜你!”
被这么一捧,赵明志立刻挺起小胸膛,摇头晃脑起来:“那是自然!你表哥我,乃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世间奇才!只可惜,摊上一个抠门小气的爹,还有一个舍不得花钱的娘。唉,没办法,只能靠倾雪姐姐扶我凌云志了!”
他一番话说得逗趣,孟倾雪捂着嘴笑了起来:“你这张小嘴,可真会说。”
“表姐你放心!清诚表弟在我的教导下,学业必定突飞猛进!我日后必定高中状元,清诚表弟怎么着也得是个榜眼!”
孟倾雪被他逗得乐不可支,点头道:“好,有志者,事竟成。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说笑间,驴车来到了美味斋门口。
刘掌柜正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车上两个穿着崭新书生服饰的小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孟姑娘,看这架势,两个弟弟的束修是准备妥当了!”
孟倾雪从车上跳下来,笑道:“不错,昨天和我大舅去了趟海边,运气好捕到了些海鲜。苏夫子已经收下束修,同意他们入学了。”
“孟姑娘果然有魄力!”
刘掌柜呵呵直笑。
“虽说去了北坡书院省下了一大笔束修,可这笔墨纸砚、吃穿用度,加起来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寻常农户,哪里舍得这份钱。”
孟倾雪一边帮着往下卸桶,一边说:“孩子的学业耽误不得,再难也得咬牙坚持。更何况,我相信我这两个弟弟,将来必会有出息。”
“说得好!我也不能耽搁了孩子入学,这就给你算账!”刘掌柜哈哈大笑起来。
“刘掌柜,还剩两条鲈鱼我就不卖你了,一会儿我给苏夫子送去。”
刘掌柜眼睛一亮,赞许地点头:“好!孟姑娘懂人情,这人情往来最是重要!”
刘掌柜说完,便将一串铜钱和几块碎银子交到孟倾雪手里。
孟倾雪笑着接过,道了声谢,转身准备上车。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那个姓王的小伙计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嘴角甚至再次闪现过一丝不怀好勾笑。
这一幕,被驴车上的赵明志看了个正着。
赵桂城一甩鞭子,驴车向北坡书院方向而去。
“表姐。”
赵明志压低了声音,凑到孟倾雪耳边。
“美味斋那个小伙计,跟你是不是有仇?”
孟倾雪一怔:“没仇啊,怎么这么问?”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赵明志哼了一声。
孟清瑶听见了,脸颊微红,小声说:“姐姐长得好看,人又白净,那个小伙计年纪也差不多,多看姐姐两眼不是很正常吗?”
“不。”
赵明志断然否定。
“那不是喜欢,也不是好奇。他的眼睛里,只有怨毒。”
听到“怨毒”二字,孟倾雪心头一凛,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好,表弟,我知道了,以后会多加注意的。”
见她听进去了,赵明志这才没再多言。
驴车很快便来到了镇子另一头的北坡书院。
书院门口,苏忝正捻着胡须,笑吟吟地站在那儿。
门口陆续有马车、驴车停下,也有步行而来的学童,都穿着书生服,一个个上前恭恭敬敬地向苏忝问好,苏忝也都一一含笑点头回应。
直到赵桂城的驴车停稳,苏忝才主动迎了上来。
孟倾雪带着孟清诚和赵明志下了车,抱拳行礼:“见过苏夫子。”
赵桂城和孟清瑶也赶紧跟着行礼。
“不必多礼。”苏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两个小童身上。
赵明志和孟清诚立刻并排站好,一齐抱拳,声音清脆:
“学生赵明志,”
“学生孟清诚,”
“见过夫子!”
“不错,不错。”
苏忝满意地点头。
“两个孩子瞧着都清秀灵巧,老夫很满意。”
孟倾雪将用草绳串好的两条鲈鱼递了过去:“先生,这是河里的鲈鱼,虽比不上海里的鲜美,但炖汤喝也别有一番滋味。”
“哈哈,既然是孟姑娘的心意,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苏忝笑着接过鲈鱼。
“好了,我带两个孩子办理入学,你们请便。书院每十天休沐一次,到时候你们来接人。”
他顿了顿,又眨了眨眼,补充道:“对了,孟姑娘,休沐那天来接他们,可千万别忘了老夫的饵料啊!”
孟倾雪莞尔一笑:“先生放心,自然不会忘记。”
“那就好!”
苏忝哈哈大笑起来。
“只要老夫的鱼竿能尽兴,他们两个在书院的餐费、住宿费,老夫就一并免了!”
“多谢苏先生。”孟倾雪目露感激。
孟清诚回头看了姐姐和妹妹一眼,眼里带着几分依依不舍,但还是很快挺直了腰板,和赵明志一起,跟着苏忝走进了书院的大门。
赵桂城调转车头,赶着驴车往回走。
车还没走出镇子,孟倾雪眼尖,忽然看到街角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正拎着鱼桶和鱼竿,一边走一边低头碎碎念着什么。
“大舅,你先停一下。”
孟倾雪低声叫住了赵桂城。
“你先带瑶儿回家吧,我忽然想起还有点别的事要做。”
赵桂城也没多想,点头应道:“行,那你自己小心点,我先带瑶儿回去了!”
看着赵桂城的驴车走远,孟倾雪缓缓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这个小贼,上次的教训,看来还是不够!
今天,自己有功夫,适时给他再上一课了。
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然而,她这番鬼鬼祟祟的举动,却落入了街对面两个少女的眼中。
其中一个十六七岁,正是李柯。
另一个八九岁模样,噘着小嘴,是孟倩倩。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模样的跟班。
孟倩倩扯了扯李柯的衣袖,幸灾乐祸地小声道:“表姐,总算让咱们逮着孟倾雪了。”
李柯一脸怨毒,死死盯着孟倾雪的背影,咬牙切齿:“不错,上次她让我当众出丑,这笔账,今天正好跟她算一算!”